梅茨特利司书的是个年长的老人，大清早就无精打采地在门口打瞌睡，眼皮一掀见是奥奇坎，任他进去自己看书，又继续旁若无人地闭上眼睛。

门前破旧，鲜少有人来。听说梅茨特利与周边部落不时有大大小小的冲突，他们崇尚武力，多数人不识字，更不要说来看书。也难怪老人表现得如此懈怠。

到此地后，奥奇坎平日里除了训练，昨日与同伴外出一起讨伐海兽，大多时间一个人在这里看书。

人类智慧延续的方式，除了口口相传的歌谣与故事，就只有书籍与织物。前者在传递过程中难免会有篡改，所以用文字和图像记录下来的东西会稍微可靠一点点。

——这是奥奇坎随希巴拉克走过纳茨延卡、特拉洛坎、维茨特兰，这几个大型部落，了解他们的传说与珍藏书籍和织物上的故事之后，总结出的结论。

身为龙族的对立面，为了帮助希巴拉克打败火龙王，推翻龙族暴政，奥奇坎必须了解并发挥人类全部的优势。

走入里间，奥奇坎按照记忆，找到上次看了一半的书《哈南帕查记事》，在传说中的浮空之地“哈南帕查”上发生的英雄故事。

讲的是，在众龙统治的水域之上，当时还蒙昧的人类之中，忽然有一人在哈南帕查得到“天启”，获得神的力量，潜入深海拳打海中巨龙将其驱赶，获得所有人的追随建立部族，最终脚踩火龙王称王。

很显然这本书算不得正经读物，与史实毫无干系，作为小说来读，故事结构松散、逻辑不通。恐怕只是某个无聊的年轻人幻想出来的英雄故事，被人无意收集保存起来。

一开始，奥奇坎也被名字迷惑，以为是讲诉五百年前那段“盗火贤者”建造哈南帕查，并传授人类“燃素”的历史。

人类的想象力还真是天马行空。

“呵呵，年轻人肯定在想，是谁把这样的书放在这儿。如今读过它的人，整个部落里除了你就只有我啦！”

老人突然开口说话，他不知何时走进来，看到奥奇坎阅读的书籍。

“确实很疑惑。除了花费时间，得到一段虚假的记忆，毫无用处。”

奥奇坎将书本小心放回原位。

老人不急着解释，向他讲述起历史。

“刚刚掌握的燃素的人类，赶走暴政的恶龙，建立部落，然而很快便陷入相互残杀的境地。龙族再临，各个部落的英雄已在混战中陨落，无人能抵挡。《哈南帕查记》作者便生活这段黑暗的时期。”

岁月在老人的脸上留下深深刻痕，奥奇坎想，他的寿命不过才几十载而已，人类太经不起时间流逝。

“也就是说，他很清楚人类得到燃素后发生了什么，短视的人类受困于眼前利益，又失去了刚刚得到的自由。现实并不如故事里希望的那样。”

老人点头笑了，说：“留下希望已经足够了。部落里有能力读书的人是很少，但梅茨特利的每个孩童都对这个故事耳熟能详。”

“希望，是一粒种子，能在人的心里落地，一旦有适宜的温度和水份，便会立即生根发芽。”

待奥奇坎想说什么，却见那老人又躺回原处，打起了呼噜，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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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奥奇坎独自一人，所有的忧思纷纷涌入脑海，纸张上的文字扭曲成团，无法分辨。

思绪从文字上滑走，略过案上光洁的贝壳，转到早晨满堂肆无忌惮的笑声。

金莉语气天真，叫人怀疑她到底是否明白其中的含义。话落，生怕其他人不信，专门将另一个红色的身影指出来。

希巴拉克被水呛到，脸色涨红，抗议金莉的用词不当，试图解释清楚，却只是徒劳。不过，奥奇坎注意到他，飘忽的眼神和紧握的拳头。

私会？

在人类的言语中，大多与男女关系扯在一起，但他们两个都是结结实实的大男人。所以这就是好笑的地方，奥奇坎想。

人类的逻辑真是奇怪。话中有话，到底是什么含义，需要自己去思考。就像那个作者，想说的话却用个天马行空的故事来替代。

假如像龙族的语言“镌光铭印”那样易于理解就好了。

桌上的白色吸引了奥奇坎的注意——昨夜希巴拉克捞的贝壳，离开时，鬼使神差地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