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化考试是计算机自适应测试,系统会根据应考者的答题情况来调整考试难度。考试涵盖的范围很广,包括但不限于常识、算数推理、词汇理解、阅读理解、数学知识、电子信息、机工知识、以及立体图形等。
在穷奇,傅尧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过。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几何,离开学校才一百多天,即使他不是顾梓聿那样令人闻风丧胆的竞赛全优生,头脑也还没迟钝。
看看庄铖给他拿来的样题,“一个军用车辆的轮胎直径是1米,轮胎每转一圈车辆前进的距离是多少”。
或者“一次任务需要用掉50升汽油,基地共有两辆油罐车分别携带70升和30升汽油,如何配给才能保证任务完成且油料浪费最少”。
又像是“你被分配了一个5公里巡逻路线,预计步速为每小时6公里,任务时间允许你最多走1小时内完成,请判断是否可行”。
这种看起来像小学生数学题的东西,究竟有什么难度?
因此,面对这48个小时难得的自由,他并未像庄铖想象的那样头悬梁锥刺股地钻研考题,而是倒头就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午后。
这是积攒了一百多天的辛苦。连着数周、每天都只能睡断断续续不到五个小时的辛苦。这段时日,他太疲惫了,连最基本的休息恢复都不能满足。
睡醒之后,他在食堂终于吃上了这么久以来第一顿安稳饭——不需要掐时间,肩背臀腿上都没带着伤——好好吃饭能够保证蛋白质摄入和水分补充,有助肌肉恢复和体能提升。
按久违的正常作息,他又睡了一夜好觉。
果然,次日的考试难度就如区区一碟小菜,并不算什么。傅尧回到了自己的统治区,仿佛就坐在八中熟悉的考场上,不自觉地,他就像以往那样翘起了椅子。
他答题的速度飞快,也不打草稿,毕竟,这些题里最难的也就是看电路图了,连空间想象题做起来都颇有种搭积木的趣味。
如果接下来的训练也能像这个标准化考试这样简单就好了。
毫无悬念地,考试结果公布,体能测试成绩与标准化考试成绩按权重折算排名,傅尧名列前茅,被正式编入陆战队新兵连。
列队的那天,他刚满十五岁。
光从体格上看,傅尧的个子不算矮,晒得黝黑的皮肤和肌肉线条已经初显,却掩不住脸上那点少年未退的稚气。
按照征兵政策的规定,新兵全都在十八岁以上,有的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有人低声嘀咕:“这么小的娃儿能顶什么用?”还有人疑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质询与戒备,审视着:这种明显不达标的年龄,他是怎么进来的?凭什么能留下来?
庄铖站在秋高气爽的露天阅兵台上,简短地说了点欢迎的客气话:“...能留在这里的你们,都是优中选优、精中选精,但这只是开始。不管你们从哪里来,只要是穿上了这身军装,在穷奇,你们就是为战斗而生的。服从、团结、自律、超越自我,这是我对你们的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新兵队伍,在傅尧身上短暂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你们当中有人以为自己够硬,那就试试看。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穷奇不是来证明你行的,而是找出你不行的地方,把它踩碎,再塞进你喉咙里让你吞下去。考虑到穷奇居高不下的训练伤亡率,友情提示,基地是有伤亡指标的。我建议你们,这一年里,小脑瓜里别想些有的没的,先给我撑下去!”
这一番话听得新兵们一片悚然,不少人咬着牙绷紧了脸,有人咽了口口水,有人下意识挺直腰杆,当然也有个别几个跃跃欲试的。
“陆战队的规矩,都回去给我背清楚,否则,惩罚你们承受不了。记住,时刻准备着!解散!”
新兵连的训练目标十分明确:打造以一敌十的精兵。15个班,都是从上万人里中挑出的尖子。除了傅尧,六班的另外八名新兵都各有所长:
班长陈靖航,帝国理工大学的大二学生,主修信息工程,辅修心理学。
李骁,体能测试满分,越野3公里跑进9分钟。
黄明远,出身武术世家,擅长近身格斗,拳脚不凡。
江昭,前市青少年射击队成员,枪感极佳。
其余几人也都有值得一提的优势,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几乎可以说是新兵连的“明星班”。
新兵们前往宿舍区安顿下来,六班被分到了3号楼的最顶层,靠近训练场与射击场。年轻士兵们大包小包、嘻嘻哈哈地一路跑上楼梯。
傅尧和大家不一样,他没有行李,一应生活用品早就从自己之前住的营房搬了过来。
早在列队时就有人注意到,傅尧并不是跟着运送新兵的车一起来的。班里的几人进宿舍时,看到他已经摆在墙根的个人物品后,很隐晦地互相对了个眼神,彼此之间已经心照不宣,下意识地对傅尧多了些生分。
“床位你们先挑吧,我都可以。”陈靖航走在前面,却不急着铺床,而是先捡了张折叠凳坐下,让其他人先选。
“我要这张。”李骁指了最角落的一张上铺,“我爱清净。”
“那我要靠窗那边的,上下铺无所谓。我受不了没窗子,喘不过气就难受。”黄明远说着把背包扔上床,转头又笑着跟江昭聊起了途中车上的趣事。
没人看傅尧一眼,也没有人问他来自哪里,更没有人问他想睡哪张床。
傅尧已经过了四个月无人说话的日子。他原本抱着一点期待——新舍友、新开始,哪怕只是一句“你哪来的”,也算是重回到了人类社会。
没错,傅尧没把那些折磨他折磨地起劲的教官们当“人”看,庄铖也不例外。
但没人开口,他也就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拎着自己的东西,把洗漱包放进柜子,选了一张上铺,翻上床把床单铺好,然后坐下,把自己的鞋擦干净,再把常服和训练服都挂起来。
他安静地跟着队友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一起到小礼堂接受总教官的训话,看起来一切正常。
正式的训练在新兵们报道的第二天凌晨开始。
在熄灯号吹响、傅尧安然入睡堪堪四个小时后,尖利的集合铃骤然拉响、刺破甜美的梦境。
一群迷迷糊糊的新兵蛋子们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衣服穿了一半,鞋穿错了脚,还有人裤腰带都没系上。结果,迎来的便是教官雷霆般的惩罚。
傅尧军容整齐,迅速列队,动作利落,神情冷静。
仗着比其他人多了一个夏天的受训经验,傅尧在“耐操性”上很快地就遥遥领先。陆战队训练的辛苦并无任何的夸张修饰,但傅尧已经习惯了。在其他新兵还在为严厉的惩罚软弱地流泪时,他已经能够冷静地忍受“24小时随时待命”的极端训练条件,并顽强地开始新的一轮训练。
起初,六班的队友们对他还有些质疑或轻视,但很快地,大家的观念就转变了。
即使看起来比周围人都稚嫩,但当教官吼出“100个蛙跳”、“50个引体向上”、“100个俯卧撑”这种一听就不可能完成的指令时,傅尧的眼神里有一种摄人的狠劲,用超人的能力忍耐着、几乎机械地应对着每一项不近人情的任务。
第一次夜间定向拉练,在山林间行军,所有人都累到极限。六班途中有两人意外失联,有人注意到了,却没有行动。只有傅尧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去找。
最后他扛着其中一位摔伤腿的战友走了六公里,走到了终点。
而这位队友比他重了十几公斤。
那天晚上,陈靖航终于对他展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干得不错。”
这一年,令基地士兵闻风丧胆的魔鬼总教官费尔南多亲自带训。他亲眼看着傅尧从刚到穷奇时,连十公里的负重越野都跑不下来,到如今成为能在雨夜泥泞中完成急行军、并完美隐藏踪迹的突击尖兵。
在模拟山地救援演练中,傅尧在完全无地图、无定位系统的条件下,凭借地貌和声音判断,精准定位救援对象。
在一次夜战侦查任务中,他在50米隐蔽射击测试中三枪三中靶心,成绩优异。
来年春季的战术协同演练,他帮负伤的队友分担负重,在掩护、标位、观察、冲锋几个战术动作里与队友配合得几近完美,最终,六班以全员完成、无一掉队、配合紧密的优秀表现,在十五个班中夺得第一。
傅尧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但大家开始主动和他搭话。
训练结束后,黄明远一声招呼没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开,其他人倒是都往宿舍楼走。
傅尧正心下疑惑,江昭朝他喊了句:“哎,小魔王,班花替你抢热水去了,今晚你第一泡,奖励你。”
“谁是班花?”傅尧头也没抬地问。
陈靖航轻咳了一声,模仿着黄明远的招牌动作,出拳后踢腿,再摸了摸鼻子:“你说呢?六班颜值第一战力第一的我本人啊,哼哈!”
“这战力第一究竟谁同意了?”李骁先冲进宿舍,抓了傅尧的毛巾就扔过来,“上周的体能测试成绩他也不是第一啊!再说颜值,呸!要说班花,”他使劲儿盯着傅尧绿如春水的眸子,意有所指,“我看小魔王才勉强算得上。”
傅尧接过毛巾,再接住飞过来的肥皂,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他好像没有在家时的洁癖了,也不需要问“小魔王”是谁,这肯定是自己的新外号。
“就是嘛,小孩还是要多笑笑才可爱。”陈靖航慢条斯理地说着,脸不红心不跳地掐了下身边这个未成年小魔王的脸。这动作快到傅尧来不及闪避,居然脸上露出了一点明显的窘色,耳朵根都烧红了。
李骁笑得打跌,毫无形象包袱:“哎哟喂,原来小魔王也会羞羞脸?”
江昭也扑上来要伸手掐他:“我来帮你消消热——”
“滚!”
傅尧一个扫堂腿,直接把江昭绊倒在地。明明是个大高个,江昭却整个人顺势跌坐在床边,甩手跺脚,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
众人笑成一片,这回都倒转了目标,转而往江昭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