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簿蹙眉:“但那位季公子言之凿凿……”
“虚张声势罢了。”黄知县不以为意。
正说着,忽然有小吏急匆匆跑进来:“大人,城外传来消息,有一队人马朝朔北城来,瞧着架势,像是朝廷派来的要员——”
黄知县神情骤然一僵。
*
石桥巷的宅院里。
婳婳倒腾着小碎步,直朝着季从舟扑过去:“玩!”
季从舟从善如流地抱起婳婳转了几圈。
小姑娘悬在半空也不害怕,咯咯笑起来。
等两个人玩了会儿,梁若滢才上前来,给婳婳擦了擦额角,哄道:“去跟春枝玩吧。”
“堂姐。”季从舟道。
“明止今晨离开,听说你追去城外送行了?”梁若滢开门见山。
季从舟也没藏着掖着:“是。”
梁若滢见状叹了声气,惭愧道:“想来你已知晓了兄长的身份,隐瞒在先,是我对不住你。”
“原也跟你无关,不必自责。”季从舟坦然地一摆手,略带同情道,“堂姐也是为难。”
一边是无意透露身份的亲兄长,一边是急着要见人的他,怎么做都不合适,不如置身事外。
季从舟很能理解。
梁若滢瞧他一副老成的语气,忍俊不禁:“难为你想得开。”
“求人办事,遇到些波折也是应当的嘛。”季从舟道,“况且,堂兄也不是没给我留线索。”
梁若滢点到为止,无意深究他们之间的事。
瞧见石桌上的书本,稀奇道:“这瞧着不像是朔北城坊市的书册。”
季从舟神情一塌,颇为爱惜地抚着书本,表情却有些复杂:“这是温公子自己写的游记,温九方才送过来的。”
“温公子将如此珍爱之物赠与你,不该开心才是?”梁若滢觑着他的神情,有些不解。
季从舟闷闷不乐:“可是,既然他都肯割爱,为什么不愿意答应我一同游历?”
他已经大致翻阅过内容,知道这游记倾注了笔者多少心血。越是知道,就越是郁结。
“难道他就如此不喜我?”季从舟大为不解。
“你这是当局者迷。”梁若滢好笑道,“若是不喜,何必送你亲自写的游记?”
屡次三番被拒,季从舟很难不钻牛角尖:“可是——”
梁若滢微一抬手,示意他“先别可是”:“你觉得,温公子其人如何?”
“博学多识,聪颖绝伦,侠义心肠,温雅有礼,和善近人……有名士之风!”季从舟不假思索,滔滔不绝。
梁若滢含笑摇头。
“堂姐不这么觉得?”
“我与他不过见了寥寥几面,尚还不能观察得如此深切。”梁若滢含混过去,顿了下,“我只是觉得,温公子实则是个很孤独的人。”
季从舟一怔:“孤独?”
“你与他相识不少时日,除了知晓他表面上的这些优点,还知道些什么?”梁若滢直白地问,“名字、年岁、籍贯、家中情况?”
她数一个,季从舟的神色便黯然一分。
他确实一无所知。
“他似侠士般云游天下,按说该是极洒脱之人,却将自己的一切瞒得严丝合缝,足见他的谨慎和防备。”梁若滢一针见血,“没有人能走近他,他也不愿意走进任何人。这般性情,能在最后赠你手书,已是格外难得了。”
季从舟抿着唇,视线下移,落在装帧平平无奇的书册上。
沉默许久,他才喃喃问:“堂姐……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梁若滢见他神伤,宽慰道:“有些时候,相忘于天涯,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季从舟不语,静静摸着书册的封面。
这般惊才绝艳的人,不能引为知己相伴,怎么能是一件幸事呢?
梁若滢见他没听进去,心下一叹。
他太信任温公子,身处其中以致失了警惕之心。
全然没想,晋州已是偏僻,朔北城更是荒凉。他们先是屡次遇上,再是同样出城送别兄长,更有甚者,一看便对人疏离的温公子,竟然罕见热心肠地参与进她的事中……
怎么看怎么蹊跷。
偏偏她这堂弟涉世未深,一心思的赤诚。
好在温公子已经离开。
梁若滢便也没给他泼冷水。
侍人行色匆匆地过来禀报:“郡主、公子……不好了,王主簿又带着人上门——”
“不是已经说了郡主卧病?怎么还不死心!”季从舟皱眉。
“不是来找郡主的,”侍人颤颤巍巍道,“说,说是来请季公子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