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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亭轻飘飘一句话,结结实实打了人一个措手不及。
季从舟想过会有和温亭分道扬镳的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而且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没等他想好应对之策,温九已经雷厉风行地带来了两人的行李。
依旧是不打眼的两个包袱。
他们来的时候是这些,走的时候亦然。
季从舟有些不知所措:“这就要走了吗?还未曾给温兄送行,能不能……”
“你我如今相对话别,难道不是送行吗?”温亭温和地笑了下。
季从舟哑然,半晌,踌躇道:“温兄,朝月节那夜,我问你的那件事,现在,你可否改了主意……”
朝月节那夜,他看似随意,实则满心期待地问他,云游路上,能否作个伴。
被他不动声色地婉拒。
而如今——
温亭仍是神色如常,温和有礼:“有幸与季公子相识,共过一场患难,已是不可多得的缘分了。”
他朝季从舟长长作揖:“今日一别,再见无期,惟愿季兄前途似锦,心愿皆偿。”
马车辘辘而过,很快没入人流。
车厢里。
温九撂下车帘,欲言又止地看向一旁:“……公子,季公子还在门口站着呢。”
温亭:“嗯。”
回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温九有点意外,但不多。
毕竟他家公子素来八风不动,不会因为旁人轻易动摇自己的心绪。
但季公子毕竟帮了他们很多。
温九回想起被自家公子拒绝后,明显露出失神之态的年轻人,有些不落忍:“我瞧着您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告辞,对季公子打击颇大。”
温亭淡淡道:“年轻人少不经事,全心全意付出了就想得到等同的回馈,不奇怪。等他见得多了,自然就不会为非亲非故的陌生人妄动心神。”
“话是这么说,但是您何必来做这个磨他性情的恶人?若是能提前知会他一声……”
“那我们还能顺利辞别吗?”温亭没什么情绪地出声。
温九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诚然季公子会想尽办法挽留您,但他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只要您能坚定拒绝,也不是不能顺利辞别。”
“难道您还担心自己会动摇吗?不可能的!”温九对自家公子很有信心。
温亭翻着书页的手指一顿,淡淡抬眼,语调没什么温度:“你今天话太多了。”
“……”
温九讪讪挠头:“我也是想着,季公子这段时日对待我们着实是一片赤诚。我们没有回报他也就算了,临走还惹得他如此神伤,实在是不近人情……”
温亭情绪始终平平,温九觑着他的神色,说到最后,声若蚊呐。
车厢中一时安静到了极致。
越是安静,温九就越是心中惴惴。
虽然知道公子并未生气,但这般氛围,也着实令他坐立难安。
正想着出车厢躲躲时,一直安静着的温亭忽然出声:“把游记拿出来。”
行李里确实是装了几本游记,但不加前缀的只有一本。
温九立刻心领神会地翻找:“您要现在写吗?马上要出城了,墨也没准备,估计写不了几个字……”
“你回一趟,给他送过去。”
温九要递游记的手霎时一顿:“您要送人?这可是您这段时间废寝忘食亲自写的,记录了您游历多地的风景心得,不是说要留着以后归隐时慢慢翻看?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送人呢!”
“不是你说我们没有回报他?”
一码归一码,温九分得很清:“回报季公子可以送别的东西,没必要拿出您的心血啊。”
“一本游记而已,”温亭淡淡道,“日后再写便是了。”
“可是——”温九只敢在心里说,里头有些地方,您也没办法再踏足了。
温亭慢慢道:“去吧。”
见他家公子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温九只好应下来:“那您跟我一起回?”
“不必,”温亭说,“我在城门口等你。”
唯一的危险人物王铮已经被绳之以法,温九放心地点头:“我去去就回。”
*
县衙中。
求见郡主无功而返,黄知县一进门便掷了件茶盏,脸上阴云密布:“竖子安敢!”
后一步进来的王主簿瞧见屋中情形,对着下属一挥手,上前捡起杯盏。
“区区一个空有封号的郡主,才刚得救,竟敢在我面前摆起架子!”黄知县愤怒不已,从王铮被戚克俭截走开始,他就悬着心难以安寝,如今竟连区区一个平头百姓都敢爬到他头上,黄知县越想越生气,“简直放肆!”
王主簿等他发|泄一通才道:“大人且先消消气。当务之急,还是要看看‘钦差来朔北城亲审’,是不是确有其事。”
“你当真是被他吓住了不成?”黄知县不屑一顾,嗤笑道,“倘若梁若滢当真有本事能请来钦差,又何必在王铮院里忍气吞声,甚至险些丢了性命。不过是区区一个旁支,仗着祖上的恩情,侥幸得了爵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