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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从舟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
越是强调就越是显得自己在意,反而更像是小孩子举动。
季从舟懊悔不已,张口想要弥补时,却见温亭淡淡一笑。
“季公子说得是,是在下轻忽了。”
明明是道歉,也足见真诚,但季从舟无端就生出了一股挫败之感。
想来在他眼里,不过是觉得自己是少年心性,没必要计较。
道完歉的人已经再度翻起书,专注地看起来。
季从舟敛回视线,默不作声地靠着车厢出神。
一路无话。
马车驶出城郊,穿过喧嚷的闹市。估摸着快要到宅院时,忽然一个急停。
季从舟看看稳住身形,跟温亭对了个眼神。
几乎是同时,温九严肃的声音传进来:“公子,情况不大妙。”
*
宅院门口,穿着打扮各不相同的人马分属两拨,双手搭在各自的兵器上严阵以待,好似只等上峰一声令下便能立刻缠斗。
站在石阶上的中年男子一副文士打扮,长须美髯,好声好气地打着商量:“……戚将军,我们大人并无他意,当真只是想求见郡主,您又何必横加拦阻呢?”
戚克俭声无起伏:“郡主正在静养,不见任何人。”
“我家大人正是知晓郡主受了惊,这才特意登门拜访。”文士叹气,满面惭愧,“郡主金枝玉叶,被王家无礼欺辱,我们大人身为朔北城的父母官,却未能察觉,以致郡主身陷囹圄,实在是痛心疾首,愧不敢当。”
文士道:“昨夜回府衙后,大人为了此事彻夜未眠,只想尽快惩治凶徒,还郡主公道。我们大人深知怠慢郡主,特地上门请罪,还望郡主大人大量,能拨冗一见。”
戚克俭不为所动:“黄大人之意,我会回禀郡主。请回吧。”
“既是请罪,自然是当面陈过方显诚心。莫不是大人自恃与郡主出自一府,便能做起郡主的主了?”文士语气温和,却话藏机锋。
戚克俭好似没听懂对面是在暗讽自己越俎代庖,仍端着冷淡肃然的神情,冷漠道:“说了郡主不见。阁下再纠缠,莫要怪我不客气。”
“戚将军!”文士骤然拔高声音,不客气道,“我家大人在贵府门外恭候了这般久,却始终未见下人进府通禀。究竟是郡主不想赐见,还是将军居功自傲,不允郡主赐见?”
文士步步紧逼:“我家大人原想着戚将军与郡主有同出一府的情谊,相信将军定能照料好郡主,这才未曾请郡主到府衙落脚。我家大人本是一片诚心,莫不是竟使郡主才出了王家的虎穴,又入了你戚克俭的狼窝?!你挟持郡主,好大的胆子!若是再不让开,休怪我们闯府,亲自去探郡主的安危!”
掷地有声的一席话落地,又给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添了一把火。
气氛一触即发。
“呦,今日我家门口怎么如此热闹?朝月节不是已经过完了,难不成各位还恋恋不舍,想再过一次不成?”一道含笑的声音划破寂静,显得格格不入,却诡异地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
文士笑眯眯地转身:“在下乃是朔北县衙的主簿,姓王,这位公子是?”
“王大人安。”季从舟很是和气地拱了拱手,“这座宅院是在下暂时赁下的。”
“听我家大人说,郡主能顺利脱身,多亏一位少年公子挺身而出,不仅屡次护佑婳婳小姐,更是智计频出,一举擒获了贼子。想必您便是那位季侠士了吧?”王主簿一脸惊诧的恭维。
季从舟谦虚道:“王大人过誉了。”
“少年英才当如是,季公子当之无愧!”王主簿义正辞严,转而面露难色,“今日我等不请自来,实在是因着郡主受惊,我家大人挂心不已,这才想着上门探望。只是戚将军……实在是不通人情!在下已经再三保证,只是探望,不会打扰郡主静养,将军却还是一意孤行,不肯放我们进去。”
王主簿长叹一声:“在下也是无计可施了。幸而遇见了季公子。季公子既是这宅院之主,还望季公子能体谅我家大人对郡主的关怀之心,为我们行个方便。”
“黄大人拳拳之心,在下实在敬佩!”季从舟感叹,又转向戚克俭,不赞同地道,“客人既然上门探望,哪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将军此举,太过失礼了。”
王主簿深以为然地点头,正想似模似样地劝慰一二。
季从舟却话风一转:“就算郡主受惊卧床,不能见人,又何必隐瞒大人呢?区区男女之防,大夫留下的静养之嘱,怎敌得过黄大人对郡主的关怀之心?病中慰问方显诚心,就算郡主清醒后得知黄大人闯府,也怪罪不到我们头上。将军怎能因着担心郡主痊愈后怪罪,就行此失礼之举?”
王主簿闻言一顿:“郡主竟已卧床不起?”
“是啊!”季从舟扼腕,虚虚实实地道,“虽人还在我的宅院中,但因着虚弱昏沉,实在是没办法见人。只有贴身的侍女能近身伺候,我等也属实担忧得紧啊!若是黄大人登门觐见,请务必要仔细观察,也好宽宽我等的心。我们毕竟是男子,碍于男女大防不好擅闯,但黄大人乃是这朔北城的父母官,自然没有我等的顾虑。此举虽然冒犯,但郡主安危为上,届时郡主怪罪,我等定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替大人求情!”
季从舟说得正义凛然,王主簿的面色却青一阵白一阵。
他眼神虚虚往不远处的轿子上瞥了眼,定了定神道:“既是大夫的医嘱,自然要遵从。”又问,“郡主贵体有恙,想必季公子与戚将军很是费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