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多解释些什么，直接命令道:“衣服送来了？去试一下，穿上再来吃饭。”

他可不希望吃饭的时候旁边还有个人捏着筷子在发抖，太倒胃口了。

所以，果然是楚洛尧要人买给他的衣服吗？他果然还是发现他冷了吗？

李念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出奇，心跳加速得厉害，整个身体都泛着一股暖意，一个劲的傻傻点头，抱着衣服就跑到厕所换上，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跑回教室，邀功似的在楚洛尧面前小心翼翼的转了一圈，忍着羞涩问:“还行吗？”

他甚至不敢问一句“好看吗”，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好看。

楚洛尧停下筷子看向他，平心而论，李念并不算丑，甚至在发型加持下可以称得上小帅，此刻或许是应了人靠衣装的道理，款式简单但质感很好的奶黄色高领毛衣穿在他身上，让他有了点温柔男主的味道。

总之，算得上一句好看。

应和的“还行”到了嘴边，却在撞见李念那双羞怯而雀跃的眼睛时，刺了一下楚洛尧的眼睛，让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点什么。

——李念凭什么对他抱有愚蠢的浪漫期待呢？他也从不该是个会不相干的人买衣服的性格。

像是有一块小石子，丢进水里，激起了大片波澜。

有什么东西在脱离他的控制，生出额外的变数和情绪，跑偏成他也无法预料掌控的模样。楚洛尧沉下了眉头，神色晦暗不明。

他讨厌这种感觉，非常讨厌。

楚洛尧习惯将一切东西都掌握在自己的计划和预料中，他需要成功需要追捧需要事业，他想要永远凌驾于众人之上，成为审判和看戏的高位者，他冷血而利己，所做的一切都要求得到回报和成果，并不需要感性和情感这种多余而无用的东西。

就算有一天他真的会对什么人产生感情，那也应该是一个势均力敌到足以跟他并肩，能为他提供助力的人，而不会是李念这个平庸懦弱而无用的c级beta。

除了一些廉价的、任何人都可以替代的关心，他什么也带来不了给他。

所以他讨厌这个一无是处的beta能牵动他的情绪，更讨厌他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对他产生了感情，用那种扭捏而肉麻的对待情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以为他是谁呢？

他永远不会喜欢他，因为他不配。

所以楚洛尧皱了皱眉，迎着李念期待而热切的目光，嫌恶而冰冷地说道:“给你毛衣只是不想因为你感冒而误事而已，不要想得太多了。”

他没有夸他，而是否定了他。

不紧不慢的语气，却残忍得像一把锐利的刀，直往李念心口扎。

那一刻，他从楚洛尧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嫌恶与抗拒。

热切激动的心情瞬间平复死寂了下来，李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即使努力提起嘴角，也再难维持住一个勉强称得上笑容的模样，只能随着苍白的脸色和红透的眼眶一起，下滑成了一个沮丧难堪的弧度，肉眼可见的尴尬和伤心。

李念恍然大悟的想，是啊，楚洛尧只是怕自己生病了没人照顾他而已，他只是用惯了人又暂时不想换，并不是关心他。

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但他只允许自己失落了十秒，便又很快调整了回来。

李念想，早就知道的事情，又何必再为它难过呢？再者，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对于楚洛尧来说只是跟跟班而已不是吗？他原本就不该多幻想些什么的，是他痴心妄想了，所以活该失望，更没资格伤心。

反倒是楚洛尧，莫名其妙被他误会，造成了困扰，肯定很烦心。

所以李念躬下身，很认真地对他道了歉:“对不起，是我胡思乱想给你造成了困扰了，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可楚洛尧没回答他，仍没消气似的，扭开脸，不再理他。

李念讪讪的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饭盒，食不知味的开始吃饭。

只是那件让他觉得很暖和的毛衣，好像没有那么暖和了。

维修员果然如约在下午赶来修好了空调，下午的第二节课，教室里已经充斥着暖意。

新毛衣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暖，但似乎迟来了一步，李念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需要了。

他低着头，呆呆的摸了摸从校服衣袖里溜出来的毛衣衣袖，目光放空的走了神。

身旁的楚洛尧看见了他的样子，脸色越发阴沉，嘲讽的“哼”了一声，转头移开了视线。

只是这次，正在失神发呆的李念没有察觉到，也没有去哄。

日子就这么平静照常的过了下去，李念照旧当好一个兢兢业业沉默寡言的跑腿跟班，楚洛尧照旧顶着张臭脸尽情使唤他，只是后者的脸色比从前更难看了些，像是赌着一口气。

李念只当是自己在毛衣事件上的惹他生气了，于是对他越发讨好卑微，却依旧难得他

一个好脸色。

然后，在楚洛尧即将彻底结束本月易感期的那天，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下午第五节的体育课，同样在上体育课的一个隔壁班的alpha找到了楚洛尧。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alpha，长相白皙而精致，他叫沈辞，听说是学艺术的，留着半长的黑发，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李念在旁边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没有一点亮色，扔到人群中都找不出来的那种，自卑的情绪又翻了个倍。

沈辞来的目的也很简单:他喜欢楚洛尧挺久了，来向他自荐枕席。

他俏皮地朝楚洛尧wink了一下:“反正，都是alpha，我也不需要你负责呀！”

楚洛尧看了看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拒绝，而他身后的李念，心揪得越发紧了。

楚洛尧并不排斥跟人发生些什么，但前提得是他自愿，得是他主动有想法去做，而不是被人算计逼迫。

没有人会喜欢被逼迫，更何况楚洛尧还是一个自我意识极强的人。他一贯喜欢别人顺从他，却从不愿意有人干涉他的想法或决定。

所以上次那个omega的算计会让他厌恶反感，而这次这个alpha的主动献/身却能让他犹豫。

楚洛尧不是什么纯情的无知少年，该懂的该做的，他通通没落下过。

干净，漂亮，知趣，能让他发泄平复，且不会被他留下长久标记，不需要他负责。无论从哪里来看，都没有必要拒绝。

但很反常的，楚洛尧的心里还是下意识感到排斥乃至反感，拒绝的欲望在心间涌动。

他居高临下的打量扫视着那个自荐枕席的漂亮alpha，像在挑选一件可换可退的货物，嘴角若有若无的噙着一抹玩味的笑，视线却不经意的扫到了站在一旁的李念。

视线对视上的瞬间，李念匆匆低头，但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底的脆弱和心碎，以及眼尾的那一抹红。

——他在难过，并且想哭。

突然间，楚洛尧有些开心了。

在瞥见李念苍白的脸色，和慌乱受伤的眼神时，楚洛尧奇怪的感到一种心满意足的快感。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却发自内心的很畅快而愉悦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楚洛尧似乎很喜欢看到李念为了他失控难过伤心的模样，大概是因为那样的他会让他觉得很滑稽很可笑，并且会让他有种想要进一步伤害他，让他变得更伤心的欲望。

于是他点点头，收回了拒绝的话语，伸手轻挑了一下那个alpha尖尖的下巴，施恩般的应道:“那好啊，我给你一次机会。”

在漂亮小a撒娇似的抱着他手臂的甜言蜜语中，楚洛尧如愿以偿的看见了一旁那个寡言beta越发苍白而绝望的脸。

于是心间的恶意得到滋养，愈发肆意生长。

他笑得越发得意，真情实感。

彼时楚洛尧还不知道，当下放纵自己内心恶劣而刻意的做出的这些践踏李念真心、故意让他难过的行为，会在几年后让自己追悔莫及、痛不欲生。

当他好不容易弄清自己的真心把人追回身边，卑微的主动求欢的时候，李念却只是平静的抬起头看向他，无波无澜的说出最刺人的话:“你还记得从前你在学校临时标记别人的时候，总喜欢让我把风买tao吗？”

平静到令人害怕的语气，却说着让楚洛尧心惊肉跳的话。

他放慢速度，歪歪头，表情是很认真的疑惑，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同桌问他题目的时光，语气真诚的发问道:“你跟他们做的时候，也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那时楚洛尧的脸色，也如此时的李念一样，苍白而无措，绝望而慌乱。

他双眼红得吓人，仿佛能滴出血来，嗓子哑得发疼，慌张而崩溃的拼命摇头，颤抖着双手想要握住李念的肩膀看着他的脸向他道歉，却被李念毫不犹豫的轻轻躲开。

“不要碰我哦。”

李念的声音很轻很柔，温吞得像是在跟小朋友讲道理，说出的话却残忍而不留情面。

但已足以让楚洛尧痛不欲生。

他以一种迟来的方式，被年少自负时践踏爱人真心而傲慢放出的毒箭，正中了心脏。

楚洛尧和沈辞进了体育馆里那间很少有人去的、近乎废弃的杂物间，而李念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守在门口替他们把风。

李念突然很庆幸，自己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交缠的味道。

上一次，他也是这样隔着一张门等着楚洛尧。

可是这次，他再也没有资格冲进去了，更没有立场去阻止。

因为这一次，楚洛尧是心甘情愿的。他要作为上位者，同别人发生点什么。

而李念作为楚洛尧的跟班，不仅不能阻止，还要忍着心痛替他们把风。

他不是救世主，而是点头哈腰的哈巴狗。

往日竭力隐藏忽视的自尊在这刻轰然爆发，李念默默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睛涨疼得厉害，他低着头不敢看人，发自内心的感觉到自己似乎很贱。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狠不下心找个理由拒绝楚洛尧，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被人发现，心甘情愿的替他把风守门。

这个世界上简直没有比他更贱的人了。

冬日的冷风依旧时不时地透过窗户吹进来，吹打到脸上和手上，像把锋利而沉重的刀刃寸寸割来。校服外套里那件楚洛尧施恩“赏赐”给他的毛衣像是变成了一张纸，明明穿在身上，却还是让他感到深深的寒意。

李念咬着嘴唇，口腔中蔓延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直往心脏延伸，感受到了比从前强烈千百倍的疼痛和冷意。

刻骨的，绝望的，痛彻心扉的。

·里面的天气很离谱吧？但是湖南真的就是这种癫里癫气的天气情况哈哈哈哈哈。（苦涩微笑）

·这章的楚洛尧真的很贱啊啊啊，我先骂！这家伙后期追夫都是活该的！真的！

·我们阿念都要碎了呜呜呜。

·楚洛尧的心态是不太正常的，他需要通过伤害别人，看到别人为他伤心欲绝的模样来确认别人对他的感情，为之后的追夫造下了不少的孽。

·今天离家出走了，在外面喂蚊子睡不着，干脆躺在水泥地上码完了这一章。

·给我隔壁那本两个人笨蛋谈恋爱的文《我只喜欢你的脸》推荐一下，大家有空可以移步看看哈！没人看我都没有更新的动力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