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付出了代价得来的。”杨雄的眼睛赤红,冥冥之中他又想起了那个信徒对他说的话:你这一生有四次改名的机会。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吧,如果失败他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但他付出了所有,他怎么能不成功。他怒吼着,“我有什么错,如果当初不是那些人,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我要是没被那些人整,我就不会想要改名然后得癌。”
一时间,狭小的空间里传出杨雄不甘又痛苦的嘶吼声。
“你杀掉了那个疯癫女人,是吗?”林月忽然问。
杨雄探头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你说她疯了持刀伤人,她真的疯了吗?”
杨雄觉得她问的问题莫名其妙,“你觉得呢?”
“没疯是吧,毕竟她前一天还吃了药,村里面的医生说,这个药的药性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林月一步步向他走来,表情隐于黑暗之中,但她的手在发抖。
杨雄愣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告诉我,她终于记起她的家在哪里了,她说她要带我找她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姥爷姥姥。结果第二天她死了,”林月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她死了,她竟然死了。”
杨雄难以置信,“你是那个孩子?”
林月的枪直接抵到了杨雄的头上,轻声道,“你知道吗,陈大有和他的那对烂父母死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杨雄瞪大眼睛,“你……你……”枪托狠狠地砸在了杨雄的下巴上,杨雄瞬间满口血,牙都掉了好几颗。
林月深吸一口气,“我一直在找你,想问你当年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是我找不到,原来你整容了,还改了名,怪不得。我上大学的时候,你来我学校做演讲,我甚至还拿书去给你签了名。我一毕业就想去找当年的卷宗,但发现很多资料都被处理了。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吧,你甚至还因为所谓的愧疚,收养了杨奇。”
想到杨奇,林月就恨,恨他愚蠢,恨他为这种人卖命。她也恨自己。
林月流下泪,看杨雄的眼神变得极致的冷漠。杨雄被她的眼神吓到,他想起那个疯癫女人倒下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看着远方。他听说女人一直到进棺材都没有闭上眼睛。他惊恐地后退,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就快新生了,就快迎来第四次新生了,不该是这样的。林月怎么会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他踉跄着后退,林月冷漠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杨奇救了我一命,他让我不要杀你,让你去接受审判。你的罪行会被告知天下,你的名字会被万万人辱骂,你死之前会遭受癌症的痛苦,你死之后将前往无边地狱。”
杨雄彻底顿住了,林月一脚踢在了他的头上。杨雄没有动静了,他晕了过去。
不,不该是这样的,杨雄在大脑将要失去控制的时候,他目眦尽裂地想,不该是这样的,那个信徒说他这一生明明有四次改名的机会,因为癌症他去搜罗巫兹兰教的所有传说和经卷,终于他找到了以命换命的方法。他确信这是他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迎来新生的机会了。他没有下一次了。
他只能失败,去他妈的审判,没有谁能审判他。他还有机会,对,他还有机会,林月说她答应了杨奇,不会杀他。只要他不死,他就能逆转乾坤。只要杀了靳昔,仪式就可以完成了。对,杀了靳昔。杨雄醒了过来。
他慢慢地探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不让人发现。林月在帮严淮包扎,靳昔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她的身边是昏迷的段璟深和严淮。
洞外似乎有光晃了一下,林月惊喜,“洞外面好像有光亮,可能是救援,我去看一下。”
靳昔睁开眼,点头。杨雄大喜,好机会。他死死地盯着林月,就在她的身体爬出洞外的那一刻,杨雄奋力爬了起来,拿出来一直藏在鞋子里的刀,用尽全力向靳昔跑去。
靳昔身体已经完全失力,她眼睁睁看着杨雄跑过来,但因为说不出话,而不能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她只能沉默地目睹这一切。
杨雄看着靳昔惊恐的模样,他想,老天都在帮他。他似乎亲眼目睹了幼苗钻出泥土,孩童出生,鲸落孕育生命,世界在不停地变换,最终来到最开始的混沌,而这个时候一颗种子落下,地球变成了森林。
他正在一步步走向新生。
就在刀刺瞎下的时候,“啪”的一声。刀落地了。
靳昔的脸上都是血,她摸了一下脸。她还活着,那这是谁的血,杨雄慢慢地抬起手摸了一下心脏,是他的,他中弹了。怎么可能,他缓慢地转头,狭小的洞口,林月举着枪对着他,表情很冷漠。
杨雄在倒下的时候还在想,不是说答应过杨奇不杀他的吗。很快生命力的急速流逝让他的大脑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考上警校的时候是那么地高兴,他领养到杨奇的时候也曾下决心要忘掉一切重新开始。他看到了自己拿到癌症报告的绝望,他害怕、不甘。然后他竟然在山上的车祸现场见到了乌颜兰,他记得那时候他是多么地惊喜,他那颗死去的心重新燃烧。
乌颜兰穿着黑红色的谛观服,虽然脸上很脏,但在他看来如同天神下凡。
如果当时能再多找一下靳昔就好,如果靳姱没有让靳昔顶替李希的身份……如果他当时没有遇见那个信徒,如果当初他没有被人针对……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如果他能回到从前,回到他考上警校的那一刻,那就好了。
靳昔看向林月,她的表情隐于黑暗之中,身体在发抖。靳昔听到了她的哭声,但很快哭声被外面的嘈杂声掩盖。
直升机照亮了洞口,救援到了。
溯烬观被砸了,警察在沉泉的房里面发现了一份账本,警察们查到了账本上这些账户的来源来自世界各地。
顺着蛛丝马迹,她们很快就发现了沉泉利用巫兹兰教传承的名义,买卖儿童,洗钱、乃至为一些信徒进行祭祀,也就是生祭。他们把人抓上车的那天,尽头村的村民们沉默地围着他们的身边,沉泉穿着绚丽的袍子,脸色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太阳在他的头顶倾泻光芒,他手上的手铐放射出耀眼的光。他依旧不觉得自己错了。
警车鸣笛,慢慢驶离这座土地。身后村民沉默到了压抑的气氛随着最后一辆警车的驶离彻底爆发。锄头、砍刀与古老的城墙碰撞,墙上经文被劈城两半,残余的金箔抖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警察急忙停下车制止,吵闹争执、哭泣愤怒……直到一把砍刀斩断了一座神像,金身破裂。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严淮的车已经开到了半山腰,他停下车,望着身后,车上,祭祀垂着头,缄默不语。黑色的山先是安静,而后传来嗡嗡的声音,之后是轰鸣声,无数的虫子山顶飞了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飞到空中,落在太阳之下,随后又像是受到炙火灼烧一般纷纷地掉落在地。无数的虫子尸体掉落车上,噼里啪啦,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林月在后车座伸出手,一只死亡的化喁虫掉落在了她的手里。
天上的太阳终于落下,漫长的黑夜即将到来。
池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昨晚她被乌颜兰拉着喝了很多酒,她酒力不胜先睡了过去。
“颜兰?”
池烟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她的身影,她感觉披上外套,走出了门。
出去买早餐了,她皱眉,不该出去的,现在警察一直在找她。电话响了,池烟接了,对面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她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