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昔跌跌撞撞地走去洞外,石洞内不断有碎石砸下来,火光不断晃动,虫子疯狂地在空中盘旋。
靳昔倒在了段璟深的身上,彻底晕死了过去。这一次晃动,直接让救援的人慌了神,他们大喊着“赶紧跑!”
他们疯狂地跑动,直升机照下的光照亮了他们脸上的绝望。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但他们并没有被滚下的泥土和石头淹没。山安静了下来,山上传来巨响,像是哪里塌了。
林月感到身体疼,身上被压着死死的。她的脑海响起刚才发生的一切,石洞塌了,化喁虫疯狂地从洞里飞了出来。杨奇绊住了她,洞内段璟深、靳昔和严淮生死未卜。林月慌了,奋力地推自己身上的重物,然后她摸到了一手的血。
这是她的?不,血是别人的,是杨奇的,林月再也忍不住了,这是杨奇的。在上方砸下石头的那一瞬间,杨奇扑过来救了她。杨奇再一次救了她……
“小月。”杨奇感觉自己的的眼睛鼻腔都在冒血,林月流着泪。
“不要杀叔叔,我只求你这件事,让他接受审判,我求你了……”杨奇的血落在林月的身上,把她的胸口都染成了一片红色。她哽咽道,“我知道了。”
杨奇不知道是太黑,还是自己受的伤太重,他看不到林月了,他握着那个猫挂件,“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你……”
林月摸了一把脸上的泪,用力地去堆砸在杨奇身上的石头,太重,因为中间还有一个杨奇,她更加难推。她拼尽全力,脖子崩得紧紧的,她在心里绝望地呐喊,推开吧,快推开吧,我要去救严淮,去救洞里的其他人。
她的手被磨出了大量的血,终于石头被推开了。她把杨奇轻推开,拿起杨奇手里一直握着的枪,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洞内,砸下来的巨石与墙面形成了一个坡度,靳昔看不到动内的情况,火早已灭了,她只能用手摸索着找人,黑,很黑,化喁虫都跑了,少量没飞出去的盘旋在她身边。在触觉嗅觉甚至视觉都失灵的情况下,她的听觉变得格外灵敏。她仔细辨别着虫子煽动翅膀,顺着声音低方向,摸索到了一个人,按照体型,应该是严淮,她摸了摸呼吸,很微弱。她继续凭着化喁虫的指引,找到了段璟深。身上很凉,他的身上已经失温了。
石洞外传来很微弱的声音,是林月,靳昔想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拿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扔了好几下。林月准确地找到了这里,靳昔疲惫地靠在段璟深身上,听着他微弱的呼吸。段璟深要死了,所以那个会死去的人是段璟深吗?
怎么办啊,怎么办,靳昔很茫然地想。林月在试图破开堵住洞口的障碍,靳昔这个时候应该去帮忙,但段璟深要死了……她不想要他死,身边的化喁虫不断地在她身边盘旋。她忽然就定住,一把抓住飞着的化喁虫塞进嘴里,不断有化喁虫被她抓住,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这些虫子,然后咽下,身边的虫子疯狂盘旋,像在控诉,但围着她的虫子却没有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吃的虫子差不多的时候,靳昔随后摸了一块石头,在自己血肉模糊的手上找了一个位置,狠狠地割了下去。被割的地方传来了疼痛,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靳昔把伤口放进段璟深嘴边,任由着血液滴进段璟深的嘴里。
死的人不能是段璟深。
林月终于把洞口挖出来一个可以爬进来的大小,手电筒照进来的那一刻,靳昔眯着眼睛,手上还在滴着血,血液流进段璟深的嘴里,又溢了出来。
林月慌了,跌跌撞撞地爬进来,她摸了严淮的心跳,又沉默地看着给段璟深喂血的靳昔。最终她看向了角落。
杨雄也在这,不知道死活。就在她想要过去查看的时候,杨雄动了,林月立即拿枪对准了他,杨雄艰难地爬起来,他的情况竟然比任何一个人看起来都好。看到林月拿枪这孩子他,他苦笑,“局势逆转,没想到啊。杨奇呢?”
林月忍着悲痛和对杨雄的恨意,“被石头砸到了,昏迷不醒。”
杨雄闭眼叹息,“是我害了他。”
“你害了所有人!”林月用血红的眼睛瞪着他,“就因为你的私欲,你害了所有人。”
杨雄闻言很轻地笑了一下,“我是自私,但是这天下谁不自私。我也不想这样,但我有得选吗?”
“你怎么没得选,你的仕途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你比太多人都好很多了,”林月说到最后,感到不解很悲愤,“你对得起那个拼命爬上来的自己吗?!”
“我的仕途,”杨雄摇摇头,“拼命?林月,别傻了。当你被人圈了一个圈,你就算再怎么爬也出不来了。”
“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天方夜谭是吗,不我告诉你,这是真的,”杨雄怒吼,“它救过我一次,它就能救我第二次。”
“什么意思?”
杨雄没有回答,手电筒的灯光太亮了,让他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得罪了人被下放到一个很小的村镇,他以为自己只是暂时待在那里。但日子一天又一天,他先是不屑,因为不是他的错,只是他刚好站了出来,所以他成为了众矢之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到气愤,恨那些人的心胸狭隘,恨上面的人睁眼说瞎话,也恨他们识人不清。
随着时间地再次推移,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他开始恨自己。
因为一件小事,他的人生彻底混了,他最好的时间、最好的七年被浪费在最大案件就是谁家偷了谁家的牲畜的村子里面。
再后来他绝望了,他开始颓废,得过且过。
在十五年前,村里面来了一个奇怪的人,他信教,他住了下来,在村里面宣扬巫兹兰教,但村里面的人不信这些,他们信教有什么好处,在听到没有的时候,他们报警了,告诉警察他在宣传邪教。
虽然后面证实了巫兹兰教并非是邪教,但杨雄和他认识了。他也了解了一下关于巫兹兰教的传说。
那个人对他说他这一生有四次改名的机会,现在已经度过一次了。
杨雄不信这些,他早已经心如死灰了,他把这个信徒给教训了一顿,放他走了。信徒在走之前,一瘸一拐地说,第二次改命的时候就快到了。
那个夏天,村里面有一户人家死了三个人,一对年迈的父母和一个长子,剩下一个疯癫了的婆娘和一个很瘦小的孩子。这个案件被证明是意外,但他发觉不对劲,他查了下去,最后发现是投毒。是村里面的医生干的,他被抓走的时候一直在说自己是冤枉的,最后在法庭上,这个医生一脸恍惚地承认了是他干的,一并承认的还有他一直给村民提供违禁药品,用于控制那些被拐来的妇女。
村里面来了新的医生,那个失去了亲人的孩子在亲人的葬礼上嚎啕大哭,最后竟然笑了起来。村里面的人都说她这是高兴的。
因为牵扯到了妇女拐卖,他一下子被关注到了。他升职了,这个时候他想到了那个信徒。他开始动摇,这就是第二次改命吗?
会不会只是凑巧。
他又见到了那个信徒,对方一看到他就摇了摇头,他急了,询问原因。信徒告诉他,他第三次改命的时候快到了。
他怀疑不信却又暗暗期待,他更加勤奋,时时刻刻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但周围却很太平,有点依旧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怀疑信徒在骗他,甚至因为他的时刻警惕办了几起冤案。内部本就对他不满的人又开始琢磨把他弄下去了。
这个时候他听说了,全国进行巡检。他想他的机会来了,要是他能在巡检的人的面前说明自己当年的冤屈,那么就算是当年搞他的那些人也不能再有动作了。但他此时此刻的身份不足以见到巡检组。
怎么见到对方,就成了问题。他去见了那个信徒。信徒告诉他,“第三次改名的机会似有似无,只能把握在自己手中。若是把握不住,第四次改名的机会也成了虚影。”
他仔细琢磨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想不明白,但是他很慌。没有新的案件他就去翻陈年老案,他想让人看到他,让巡检组的人看到他。但是短时间内破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代的悬案,谈何容易。他绝望了。
他夜里睡不着,想到那个信徒说的那句话就心慌。真的就这样了吗?他不甘心,他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对方说的话。
只能把握在自己手上,自己把握,自己……
他的脑海里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那是一个安静的夏天,那个死了三个人的那户人家的疯癫女人忽然拿刀在村上砍人,杨姓警官英勇出手,击毙了女人,英勇负伤。事后调查原因,女人是被拐来的,她在长期的家暴中失了智,这次砍人有人猜测她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想要报仇,也有人说她是单纯神志不清,也有人说她爱上了那个她的丈夫,不相信她的丈夫和公婆的死是医生投毒干的……
人已死,无人知道真相。也没有关心了,大家讨论是那个姓杨的警官被调走了,再然后杨姓警官消声灭迹。
他离开村子前去见了那个信徒,信徒笑着恭喜他,改命已成。
之后在一次办案中,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伤了脸,他便整了容,整容之后他越看自己越陌生,便一并改了名。后面他在工作上遇到困难,他都会想这是不是最后的改命的机会。但是当他想找那个信徒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早已消失。他回到熟悉的村子,听到村里面传出奇怪的谣言,那个信徒走的时候开了最后一场宣扬会。但没人来,宣扬会一直持续到晚上。
一个喝醉酒的人回家,跌跌撞撞地看到了那个信徒在收拾东西,他迷迷糊糊见看到对方变成了一只黑红色的大蛇,最后钻进了山林里。醉酒的人被吓晕了过去,第二次他对村里面的人说起此事,但村里面的人只当他喝醉了就胡言乱语。
这个时候,杨雄已经了解到了巫兹兰的传说,传说巫兹兰教和地狱的蛇族做交易,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他终于相信,一切的一切都是必然,想要改命必然要付出代价。
他想起那个瘦小的女孩,他想去找那个小女孩,却被村里面的人告知,小女孩在疯癫女人死后也失踪了,可能也死了。
他总感觉难以心安,最终他去到孤儿院想收养了一个小孩,因为没有相对应年龄的小女孩,他收养到了一个小男孩,他给他取名,叫杨奇。
之后很快他就查出自己患了癌症,他步步高升,却也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