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雪香脸色煞白,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顾不得殿前失仪,“不好了,女学那边……出事了。”
谢言柒心头骤然一紧,强撑着坐直身体:“何事惊慌?慢慢说。”
“是……是王祭酒,还有几位御史台的大人。”雪香喘着气,语速极快,“他们联名上疏,弹劾女学……弹劾女学耗费国帑,教授非女子应有之业,聚众清议,有干政之嫌,且……且近日有女学子言行不端,与……与外男有书信往来,有伤风化。奏疏已经递到内阁了,太后那边……似乎也有些动摇,内阁几位阁老……态度暧昧。”
女学,是谢言柒一手推动建立,倾注了她无数心血,也是她试图为大苑女子开辟一方独立天地、培养可用之才的基石。王祭酒是清流中反对女学最有力的老顽固,御史台那几位更是闻风奏事的急先锋。
他们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时机之精准,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不仅要打击她的声望,更要釜底抽薪,断她培养嫡系力量的根基。
“有伤风化?与何人来往?”谢言柒的声音因怒意而微微发颤,“是怎么回事?”
“据……据说是新晋的女学子与翰林院一位新晋的编修……但具体证据尚未明示,只是风闻……”雪香声音发虚。
“风闻?”谢言柒冷笑一声,胸腔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和连日的殚精竭虑,猛地涌上一阵剧烈的呛咳。她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雪香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谢言柒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咳得停不下来,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雪香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殿下,您发热了。快,快传太医。”
“不……不用……”谢言柒喘息着,想阻止,却浑身乏力,眼前一花,直接晕厥过去。连日来的巨大压力、寝食难安,加上今日骤闻的噩耗,终于击垮了她本就因忧思过度而脆弱的身体。
风寒来得又急又猛。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开了方子,嘱咐务必静养,不可再劳神操心。药很快煎好送来,苦涩的汤汁灌下去,热度暂时被压下去一些,但谢言柒只觉得头脑昏沉,四肢百骸都酸软无力,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
她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思考对策,可思绪如同陷入泥沼,越想理清,越是混乱。梁王的阴谋,回纥的威胁,女学的危机,还有司听筠那边不知如何的险境……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而沉重的网,将她牢牢困住,使她几乎喘不过气。
昏睡过去前,她只来得及抓住雪香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守好……殿门……任何人……不见……”随即,又陷入了不安稳的昏睡之中,眉头紧蹙,即使在梦里,似乎也未能摆脱那层层叠叠的危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宫廷内外。
长公主殿下因忧心国事,感染风寒,病势汹汹。
女学被弹劾,风雨飘摇,濒临关闭。
而回纥可汗父子,依旧住在豪华驿馆之中,对和亲之事,虎视眈眈,步步紧逼。
梁王府内,梁王谢屹听完心腹的禀报,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窗边。此时窗外,天色如晦。
“病了啊……”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也好,病了,就好好歇着。这风雨,自有该承担的人来担。”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了那座象征着最高权柄的宫殿,望向自己心心念念几十年的王座,这个位置早就是自己的了。
棋盘之上,对手似乎已显疲态,而他的棋子,正一步步,逼近中宫。
昭华殿内,药香与沉水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也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病气。谢言柒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多久,偶尔被剧烈的咳嗽惊醒,意识浮沉在滚烫的潮水里,时而是回纥可汗鹰隼般的眼睛,时而是梁王莫测的脸,时而是女学学子们惊惶无助的面孔……各种画面光怪陆离地交织,撕扯着她紧绷的神经。
雪香带着几个心腹宫女,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用浸了冷水的帕子一遍遍为她擦拭额头的虚汗。药是按时灌下去了,太医也一日三趟地请脉,可高热反反复复,就是退不下来。
太后遣人来问过几次,赏了些药材,说了些“好生照料”的话,便再无下文。那位司听筠司大人,倒是递了两次拜帖,言词恳切地询问病情,都被雪香以“殿下需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谢言柒知道,自己这场病,病得不是时候,却也是必然。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如绷紧的弓弦,终于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断裂了。她必须尽快好起来,否则,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女学,可能还有更多。
就在她强撑着喝下又一碗苦药,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时,雪香神色凝重地捧着一份密封的奏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殿下,宫外……司大人,设法递进来的。”
司听筠?
谢言柒昏沉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她示意雪香靠近,接过她手中的奏报仔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