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接过缰绳,低声道:“殿下,雨大路滑,今夜怕是要在山口过夜。”
谢言柒掀开车帘,望见远处驿站的灯笼在风雨里飘摇,确实是一个避雨的好地方。
她点头:“也好,赵叔,慢慢开过去吧!”
五更鼓罢,雨势稍歇,薄雾里浮出几辆青篷马车。老赵把火折子递给身旁的青瑶,火光照出她指尖一点暗红。
那是前方暗卫留下的朱砂印,封在信角,若印散,则示警。
朱砂未散,却微微发烫。
青瑶心头一紧,抬眼望向第一辆车的车辕。那里本该坐着另一名车夫老韩,此刻却只剩一截缰绳,湿哒哒垂在泥里。
“老赵。”她压低声音,“韩叔呢?”
老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倏地煞白:“卯时前他还在我前头套马……”
话音未落,前面的帘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是老韩。此时的老韩面目狰狞,脸色苍白,仔细一看,额头上面还流淌着鲜血下来。
老韩死了,死在装满物品的马车内。
青瑶拇指一弹,火折子“啪”地灭了。黑暗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青瑶,怎么了?”谢言柒的声音从马车内响起。
“殿下,你坐稳了,接下来的路有点陡。”青瑶默默的咽了咽口水,稳住心神的说道。
下一瞬,山口两侧的密林里响起簌簌轻响,像有什么东西贴地滑行。
老赵猛地抽了马匹一鞭,朝青瑶喊了一嗓子:“姑娘,坐稳了!”
车轮碾过水洼,溅起暗红泥浆。青瑶在颠簸中回头,只见林间亮起一排幽绿灯火,逐渐向马车逼近。
那是京中暗卫独有的“狼眼筒”,专捕犯人的夜行者。
老赵低声咒骂:“朝廷的‘鹰犬’……姑娘,要弃车么?”
青瑶深吸一口气,对老赵道:“不,我们加快速度,甩开他们。”
老赵咬紧牙关,鞭梢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驽马吃痛,嘶鸣着往前冲。车厢猛然后仰,车厢内的谢言柒一把抓住窗棂,指节泛白。
“再快!”青瑶低声喝道。
狼眼筒的光却越来越近,仿佛幽绿的鬼火贴着地面滑行。老赵从座下摸出一把弓箭,塞进青瑶手里:“只剩一把弓箭。姑娘,若真被截住——”
“我明白。”青瑶打断他,扯下裙边的一块布料,将箭矢绑在背上。
忽然,前方林道分叉,一条更窄的泥路斜刺里没入黑暗。老赵猛拉缰绳,马车几乎侧翻,却硬生生拐了进去。枝桠抽打车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幽绿的光在岔路口迟疑了一瞬,随即分成两股,一股继续沿主道追击,另一股竟也拐了进来。
老赵啐了一口:“分头堵,好手段。”
青瑶却笑了,声音轻得像风:“他们分兵,正是机会。”
她探身朝身后望去,将弓拉满对准后方。黑暗中,狼眼筒的光排成一条细线。
她屏住呼吸,将箭矢对准目标。箭矢离弦,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只在夜色里留下一道被月光擦亮的银线。
“噗——”
最前排的狼眼筒应声而灭,黑暗里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铁甲撞碎草丛的乱响。
青瑶没有收弓,她的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第二支箭已无声无息地搭上。
“左七步,再补一箭。”她低声道。
可黑夜里忽有寒星成片亮起,那不是狼眼筒,而是暗卫腰间的碎鳞甲在月光下翻出的冷光,一排又一排涌过来。
青瑶心里一沉,粗略一扫,竟不下三十人。更糟的是,这些暗卫的行动方向是殿下的马车。
她倏地收弓,转身想着对策。老赵正拽着缰绳,额角薄汗密布,一边驾驶着马车,一边扭头看向身后。
“人太多,我们被咬住了。”青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老赵,带殿下走山脊旧道,我留下断后。”
老赵猛地回头:“姑娘——”
“别废话!”青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塞进他掌心,“山脊尽头有个狼烟台,那里有人驻守,你们可以去那里寻求庇护。”
她指尖微顿,撩起帘角,目光落在谢言柒脸上,声音温柔:“殿下,放心,您不会有事。”
谢言柒握紧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勉力牵了下嘴角,笑意浅淡。青瑶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忽地,她视线落在那件红色披风上,金线暗纹,在微光里闪耀。念头一闪而过,她手腕一翻,已将披风扯入怀中。布料带着谢言柒残存的体温,沉甸甸地压在她臂弯。
“殿下,披风借我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