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他怕自己会像那位同族皇叔一样,被迫久居城郊,不问朝事。皇叔可以如此,但他不行!他是大皇子,如今也是唯一的皇子!他不能离开帝宫,不能远离天子眼下。
于是,他便跟沐景阳提起自己时常梦见母亲,恐是亡母魂灵不安,特求圣上恩准自己回承泽宫居住,多番请求之下,天子总算应允。
只是这承泽宫名不其实,变得愈加清冷了。
姜内官站在街口,吩咐人把东西送去承泽宫,而他自己称圣上身边离不开人,便顾自离去了。
“哟、这不是顾将军的公子吗?”姜内官笑脸迎上前,“您站在这儿干嘛,这地儿怪冷清的。”
“姜内官好。”顾禹城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来这里见个人,马上就走了。”
“哟、这边可是承泽宫,公子莫非是来见大皇子的?”
顾禹城连忙附和道:“是是是,来这还能见谁?当然是见大皇子了!”
姜内官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笑道:“您找大皇子所为何事啊?”
“呃……我得了一幅好画,是、是石夫子的亲笔,听说大皇子颇通书画,特约了他帮我鉴别一下……”
“哦~您这是舍近求远了不是?您家里那位兄长,可是诗词书画样样精通,怎的还跑这儿来了?”
“嗐……我兄长她……她不是忙着陪伴公主嘛,我哪好意思去打扰她们二人。”
“说的也是,”姜内官笑了笑,微微颔首道,“那公子请便。”
“姜内官慢走。”
顾禹城看着姜内官等人走远,长舒一口气。随后,他万分期待地朝承泽宫的门口望去,喜悦之情溢于形表。
御书房。
姜玉侍立一旁,谨慎地观察着天子的举动。
沐景阳脸色阴沉,手中的竹简被攥得咔咔作响,声音不怒自威:“查!给朕查清楚,还有谁!”
午后,花朝正在小憩,顾言惜静静地坐在榻下脚凳上,看着她熟睡的模样。一想到这几日,她几乎每晚都受自己的折腾,顾言惜既内疚又心疼。
圣上已经把她们的成亲日定在了八月廿日——这是最近的黄道吉日了,虽说有些仓促,但在顾言惜看来自然是越早越好——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长伴花朝左右了。
房间内萦绕着淡淡桂花香,那是承泽宫一早送来的新鲜桂花,花朝说闻了之后会觉得舒服些,顾言惜就把花枝压在枕下。说起来,近几日承泽宫那边常送东西过来,有时是珠宝首饰,有时是稀罕小吃,今日又送来了桂花——贵贱不一,颇为热情——若是哥哥送妹妹东西也无可厚非,可就连花朝自己都觉得奇怪,从小到大这大皇子何曾与她亲近过?
方才她送予诺出宫,在宫门处遇见父亲正面圣回来。听父亲说,姜内官从承泽宫回去御书房之后,圣上便找借口打发了父亲出来,只是他刚离开没几步,就听见御书房传来响亮的拍桌声。
父亲说他当时没敢停留,只是回想起他离开前,见姜内官脸上带着些许慌张,便猜测圣上发怒应该和大皇子脱不了干系。
不仅如此,父亲临出宫前,还叮嘱顾言惜在宫中要谨慎行事,而今朝中议储不断,如若圣上发问,断不可轻易站队……
朝中议储不断……
大皇子做了什么让圣上如此生气?
他又为何突然对花朝热络起来?
顾言惜紧皱眉头,实在无法看破其中缘由。
祝嬷嬷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顾言惜不经意一抬头正巧与之对视。
“驸马,公主睡了?”祝嬷嬷硬挤出一个尴尬地笑,轻声问道。
“嗯,嬷嬷有事吗?”
“嗨、也没什么事……”祝嬷嬷犹豫不决地原地踱步,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要说。
“嬷嬷,有话不妨直说,到底怎么了?”
“那个……”祝嬷嬷依旧尴尬地笑着,“您、您能借一步说话吗?”
顾言惜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跟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