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觉竟睡得很沉,醒来之时,天色已暗,只有房内扬明着莹莹烛光。
徐青茹揉了揉眼,整个人还沉浸在睡意的朦胧中,忽地,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白裹素净的一片,微微一愣——这不是她的衣裳。
怔愣之时,身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酸胀感,伴随着长而尖锐的扯裂,她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今日她做了何事。
她眯了眯眼,神色冷冽,过了片刻,才轻叹一声,走下床榻,糊弄着穿好了外间的衣裳,她来之时穿得温雅,是青蓝色的衣裙。
徐青茹抿了下唇,走出屏风,发现外边更为亮堂,也更为宽阔,然而更为明显的,是他坐于书案前,神色冷厌,手持毫笔,阅读书卷、批改文书。
似乎听到声响,他忽地抬头,正好与少女怔然的眼神对上,一刻胜似一时,绵长交错,最后还是徐青茹先收回了视线。
“醒了?”顿了顿,他道。
“嗯。”徐青茹轻声回到,声音有些沙哑。
“饿了吗?这有些点心。”
“荣尚阁的。”
她有些倦累空虚,但精神上却很爽利,听到他说有吃食,便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慢慢走到他身边。
徐青茹确实饿了,她拿起一块端正圆润的糕点,送入嘴中——糕点酥软松碎,还带着一点儿清幽的花香。
吃了两块,她歇息了些,生出几丝懒散,眼眸静静地掠过四周的一切,忽地,她顿住,透过他看向纸张上的文字。
半响,徐青茹出声道:“你知道昨日刺杀我的是谁。”
他提笔的动作一顿,笔尖晕开一小块墨渍,她继而说道,“你告诉我,我才好提防。”
景琰王倏然抬眸,沉眸看她:“你是打算杀了他们吗?”
徐青茹的面容瞬时冷了下来,过了半响才弯了下唇:“......他们要杀我,我反击之,难道不行吗?”
天下没有这般不符合法理之事。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但他似乎轻嗤了下:“当然可以,毕竟我也是被你‘杀’过的一员,不过——”
“他们可不会向我这般对你听之任之,主动喝下毒药。你想杀他们,难如登天。”
听到这话,徐青茹神色一顿,有些难看,但很快她便轻笑了下,眼眸隐隐露出几分犀利,“错了,不是你对我听之任之,而是我那杯毒酒正好送到了你的心坎上。”
说罢,少女忽走近一步,双手猝不及防地攀上年轻王爷的脖颈,语气沉缓低呢下来,依偎在他的耳畔,“郎君告诉我好不好,如果郎君不说,就让我来猜猜......”
他蓦地扣住她手腕,像扣住一截白瓷。
徐青茹的声音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消散开来。
“是知秋。”
她接下之前的话语,极为笃定。
听到这个回答,他哂笑了下,握住少女手腕的指节并未松开,偏过头,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是她又如何?”
随后沉肃起来,“你既然能猜到是她,必然也能猜到她背后势力绝非等闲之辈,姐姐,你一人,或许再加半个城阳王府,要如何对抗这庞然大物?”
徐青茹的神色顿时黯然几分,但很快,她便又笑了笑,只是这次没有什么温情,连虚伪的也未曾有:“我有你啊,你不是也要将她背后之人除去吗?景琰王。“
”我此前就疑惑,你既然以王爷身份归来,为何还要回到这云州,在京城,在别的地方不好吗?可是你偏偏来到了这,说明当年之事还并未解决,你需要重新回到这,寻找他们的下落。”
“至于我......你若想报仇,大可一剑杀了我,但你没有,或许你对我有些眷恋,但更多的,是我还有价值。我是杏花寨活下来的人,他们一旦得知这个消息,怎能按捺得住,届时,勾勾手指,鱼儿便自己上钩了。当然,效果你也看到了,昨日不就很明显吗?”
“不对。”
?
“什么不对?”
“理由不对。”
徐青茹一愣,蹙了下眉,随后便听得他道,“我留住你,只是因为眷恋你,并非其他。”
话音落下,徐青茹的神情完全怔愣住,每一次呼吸都来一阵急促,带来无法逃避的滚烫。
可能因为此前栾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般直白的话语,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关系是只讲肉-欲,不讲情爱的抽离关系,下流而纯粹,可是为什么,他现在要同她讲这般话?
这样会让她渴望更多,不甘心于此......这样不好。
但无法控制地,她心中掠过难以置信的、一层翻涌着一层的雀喜,她微微动了动唇,忽地埋入他颈间,柔软的皮肤激起战栗,徐青茹觉得自己无药可救。
生死之间,她竟为这些事情而欢喜,忘记了仇恨。
看着她,感受着她,诧异于她的依恋,赵阙第一次觉得,人生有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