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应该可以告诉她当年的真相。
云州西郊。
这里人多、热闹多,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卖烧饼的、卖蜜饯的、卖馎饦的、卖炒栗子的......但徐青茹却很少来此。
她轻顿,提了提面颊上的轻纱,涌进了来来往往的人群。
敲门,未应,再敲门,继而敲门,“咚咚咚”地发出好一阵声响。
终于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老汉,横眉长眼,鼻梁高挺,身形佝偻。
见到她时,老汉显然面色一怔,随后便要关门。
徐青茹动作很快,上前一步扣住门板、挡住:“戴着面纱你也能认出我么?今日是有重要之事找你。”
“事关生死。”她又补充了一句。
关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忽站直了,一双眼眸上下扫视着少女被遮掩住的脸庞,情绪复杂,片刻,他才站到一旁,让出过路来。
徐青茹立马走了进去。
老汉将门关上。
“蒋运。”少女开口,竟有些嘶哑,“我知道你恨我,但现在,我们不是敌人。”
却听得一声低低的嗤笑。
他终于出声:“恨你?不,不是恨,你是无辜的。不过,如果你今日想要问她的,那我无可奉告。”
徐青茹嘴角晕开一丝苦笑,徐徐走到男人身边,“可我就是要问她,你不说也得说,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对了——”她似无意提起,“你知道景琰王吗?”
蒋运神色一顿,随之看向她,“知道,新来云州的王爷。怎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少女的声音冷冽下来:“他是栾佑,杏花寨的小栾爷。”
男人一惊,眼中染上几分惊讶,“他怎么会是......不可能!”
徐青茹听出些蹊跷,蹙眉问:“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你知道他的身世?他是不是......另有别的身份?”
少女的声音压得很紧,蒋运有过一刹那的迟疑,但很快否认,“不,我不知道,只是惊讶罢了。你不是要问谢流徽吗?进屋说。”
徐青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但未就此追问。
两人进了屋,屋中样式简陋,比起之前徐青茹同罗斩秋所见,萧瑟不少,各式家具,也破旧了些,沾染不少裂缝。
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坐下。
“说吧,你要问什么?”他坐于徐青茹对面,沏来一壶茶。
徐青茹神色掠过一丝沉重,冷声道,“我昨日被人追杀了,杀我的人知道我曾是杏花寨之人。”
蒋运手中动作一顿。
少女继而言道,目光锐利:“我想,他应是当年存活下来的人派出的,但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一些重要之人,便是顾子淙,前几日他亲口追问我此事,十分可疑。我想问问你,这个人,你可认识?他是不是与谢流徽有关?”
“顾、子、淙?”蒋运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茶盏,想起什么,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我认识,但你确定,你要了解当年之事?”
徐青茹抿了下唇,点点头,声音坚定,“我确定。”
“行,那让我来说说谢流徽的故事吧。”
那要从十年前开始说起。
当谢流徽还是谢流徽的时候,并不如罗斩秋那般狠辣、反复无常、视人如草芥,而是一个不喜红妆喜武装、驰骋于沙漠中的热烈女子,这样的女子,注定就是要吸引他人目光的。
更何况,她还是大将军赵羽的妹妹——虽不是亲妹,却胜似亲妹,赵羽对这个从战场上捡到的孩子分外疼爱,这也养成了谢流徽极为骄傲、自我的性子。
而顾子淙?
书香门第家的孩子,通读四书五经,文采斐然,但第一眼在城门前见到谢流徽的时候,便深深地被她吸引了。
这个少年为此翘了夫子的课,特意去看她武训,去看少女骑着小马驹在烈日下耍枪、射箭、亲自将对手击于马下,挥汗如雨、野心勃勃。
那样明媚又灿烈。
一次又一次,女孩那倔强、不服输的神情就这样深深印刻在那个文弱少年的脑海之中,即使后来他被长辈发现后跪于祠堂一天一夜,不得食一物,他亦、甘之如饴。
水滴石穿,后不知得了什么缘故,一心只有习武的谢流徽竟也注意到这个少年,高傲地走到他身旁,问了句,“你就是那个经常来看我习武的小子?”
顾子淙脸色微红地点了点头,由衷地道,“你......你很厉害。”
谢流徽扬唇一笑,就这样,两人慢慢熟悉起来,最终成就了一段青梅竹马之情。
不说爱,多多少少也有些不一般的情愫。
还有一个......则是如今的城阳王。
说到这时,蒋运的神色轻微变了下,但很快又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时候城阳王还不是城阳王,而是一位青年将军,与赵羽并列的,大名鼎鼎的护国将军。
这两位交好的那段日子,城阳王经常来赵将军府上探望,那个时候,恰逢赵阙失踪,府中一片阴沉情绪,城阳王的到来,带了一丝活气。
来往之中,特立独行、容貌昳丽的谢流徽毫不意外地吸引了这位厮杀于战场、手染无数鲜血之人,尤其在第一次见面时,谢流徽还“冒犯”了这位威名已久的年轻将军。
不过,城阳王并未因此气恼,而是觉得好奇,而对一个人的好奇,往往就是故事的开端。
从那开始,城阳王便未将谢流徽当作妹妹看待,而是将她看作一位充满无限可能的、奇妙张扬的女子,一位,他希望求娶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