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从她下的毒醒来之际,只觉脑中昏沉,白蔼蔼的,似乎遗忘了不少事情,过往的一切被杂糅于一起,只留下一团模糊的影子,而影子中,是个少女,狡诈的、灵动的、与他唇息交缠的少女,可他,却独忘记了她的容貌。
直至前不久,他才记起过往的一切,而后选择来到了云州。
过了半响,徐青茹才慢慢松开了他,她眼眸圆润如朱玉一般,此刻略带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恨我吗?”
毕竟,她“杀”了他,所做多事也都是为了利益而来,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赵阙顿了下,把笔搁置,眉目精致而又带着一丝凌厉:“恨。我怎么不恨你呢?若不是来到云州,我还不知你不久后便要成婚了。姐姐,你真是狠心。”
徐青茹一滞。
“但这又如何?”他忽话音一转,一手紧握住少女的腰间,一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温润冰凉,“我们这般,同真正的夫妻又有何区别?”
听到“夫妻”一词,她神色忽变,想挣脱开来,却又发现被人桎梏得极紧,她抿了抿唇:“......放开我。”
他轻笑起来,依稀能看到几年前的模样:“姐姐,是你诱-惑我在先的,你难道忘记了吗?”
徐青茹轻皱了下眉,“这算什么夫妻?”而后她又补充道,“我既同你这般,与高房瑛的婚事,自然也结不下去。”
赵阙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你要退婚?”
退婚?
她疏浅地笑了下:“不知云州是否有女人退婚的先例,但总之,是我对不住他。”说到这,她眼底浮过些许内疚,她确非良人,此前是她天真,误以为与他人结缔婚姻,生儿育女,便能过幸福踏实的生活......但是,现实告诉她,只要关于杏花寨的事情一日不解决,她便一日有性命危险,且这份危险,她不能带给高房瑛。
至于栾佑,徐青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说到底,她需要他的帮助——他说的对,她不可能孤身一人对抗一个庞然大物,她虽仍然怀疑于他,却也知借力打力之事。
走出房间,这一次,徐青茹没有带黑布,只是外周漆黑,只有旁侧婢女提着的灯笼发出芒芒光亮。
一步一步,她走得极缓,忽地,她眼中闪过一个穿红衣裳裙子的少女。
那少女沉着步伐,提着一个食盒往前走,没有注意到徐青茹。
可看那方向,应是栾佑房中。
“她是谁?”
徐青茹停下脚步,问道。
婢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瞧了半会:“奴婢也说不准,应是府中最近来的一位小姐。”
小姐?
她蹙了下眉,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划过一丝深意,随后,她褪去手中的一个玉镯塞到女婢手中,贴近其耳,“那你帮我盯着她。”
女婢惶恐,却又在黑夜中壮了胆子,战战兢兢地将镯子托住,“是......是。”
*
几日后,徐青茹再次来到了顾府,她决定亲自与顾子淙沟通一番。
顾府的人早就识得她,没有过多解释缘由,就放了她进去。
甫一踏入,只见府中挂满了白条,素净怅然,沉酿着压抑、悲伤的氛围。过往的婢女侍卫行色匆匆,不知要去往何地。
她走入灵堂,见到了正伏跪于地的顾子淙。
几日不见,他已沧桑许多,少了几分文人雅俊。
徐青茹收回视线,走向灵堂中央,跪下,给顾老夫人磕了磕头,拿来些纸钱,滚入火盆中,静眼瞧着,直到全身被烟火熏染一遍,这才缓缓起身。
徐青茹走到顾子淙面前,以揖作礼,低声道了声好。
“你来了。”
面对她的到来,这位二爷似乎没有什么意外,语气淡淡。
“——顾二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正中央的黑漆棺材,半响,声音带着些许沉重,“出去说。”
徐青茹轻点了下头,虚扶了下差点站不稳的顾二爷,顾二爷摆摆手,两人这才从侧边一齐离去。
“你想知道什么?”到了一安静之地,顾子淙看向她,先而言之。
她即回:“关于城阳王府,关于谢流徽,关于二爷您所知道的当年的一切。”
话落,沉默几分。
“看来你已经得知了一部分当年真相,我可以告诉你剩下的部分,但你得先和我说说关于她在杏花寨之事。”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哑和疲倦,但异常坚定。
徐青茹沉望向眼前的鬓边已有白发的男人:“好,小辈会将一切都告知二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