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普萝塔一个人了,她抱紧双臂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周围所有的东西都被狂风吹飞了,但她却还站在这里,她哆嗦着抬头望天,那个裂口处一只苍白的巨大手臂伸了下来,攫住了她的身体,那冰凉的爪子碰到她的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片轰鸣,眼前场景逐渐模糊,光线越来越暗,她就要看不见了,普萝塔痛苦地哀叫起来。
【别留恋了,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去那个世界,只是不是现在。】
周围没有声音,但冰冷的话语直接回响在了她的脑海里,女孩眼眶里盈出了泪水,视野渐渐暗淡,直到变成一片漆黑,下一刻她感到天旋地转,刹那间便失去了意识。
普萝塔醒过来了,和过去无数次从睡梦中醒来一样,她的双眼前一片漆黑。但这一次的清醒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她感觉自己的肚子上像是着了火那样惨痛无比,她挣扎着坐起来,可立马又是一股剧痛袭来令她瘫倒在地,她只能咽呜着发出呻吟,有两只手臂抱住了她,她可以感觉出来是尼古拉斯。
“我好痛啊尼可拉,痛得好像要死了”她流着眼泪说道。
“没事的,已经都没事了,”男孩抱着她,她感觉到他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和她的泪水交汇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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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是时候履行承诺了。”科摩格冰冷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打在尼古拉斯的头上,他发现自己颤抖着双手把普萝塔放下,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
“过来,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东西了。”那个高等魔物伸出六条手臂中的一条朝他招了招手,尼古拉斯发现自己无法反抗他的话语,他只能机械地朝他走去。
“过来,再靠近点。”恶魔又腾出两只手臂,从脑后一圈圈地解下蒙在脸上的纱布,一股寒意从尼古拉斯的背脊蔓延到脑后,脑海里又变得一片空白。
一步又一步,他已经快走到科摩格的跟前了,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世界仿佛凝固住了,只剩下了他和他对面的恶魔。
一切都结束了,他想到,这下真的结束了,真该死啊,真讨厌啊。
他朝恶魔走去,无法控制脚步,那不是被深渊魔法操控的感觉,而是更强烈的,永世契约的魔法无法抵抗,任何人都无法违背。
真不想就这样结束啊,我才第一次,交到了真正的朋友……
此刻,似乎是祭祀之间的什么地方有个通风口吧,他听见了风从某个缝隙中穿过发出的窸嗦声,又像是轻微的人声那样。
他又朝前走了一步,那个声音又来了,它像是在说什么,尼古拉斯猛地清醒过来。
【……口袋……】那个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尼古拉斯把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口袋,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将那个东西紧紧握住,原来是封印着科摩格的玻璃瓶的木塞,他当时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处理木塞的了,原来是把它放进口袋了吗?
恶魔将自己的纱布解到了最后一层,最后一圈的纱布上沾满了黑色和红色的液体,像是新鲜和凝固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
风声又来了,尼古拉斯竖起耳朵,用十二分的专注度辨认着那夹杂在风声里的细微声音:
“……我封印你……”
尼古拉斯已经走到了科摩格的跟前。
他握紧了瓶塞,都试过一次了,何不再试第二次,反正也不会有更差的结果了。
他把瓶塞举起,正对着科摩格,瓶塞上密密麻麻的咒文此时暗淡无光,最中间的主咒印被他的血涂盖了,但他记得那个咒印,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的咒术之流里,用咒符拼成那个象征封印、囚禁的咒印。
他大声喊出了那个咒印,金红色的咒文从他口中吐出,科摩格吃了一惊,停下了解纱布的手。
尼古拉斯感到自己手中的木塞像个热灯一样迅速发烫,接着无数个他不认识的咒符涌进了他脑海中的咒术之流,他下意识地张开口,那些陌生的咒符名称像是水流一样欢快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它们围绕着那个主咒符跃动着、交织着,像是无数金线在自动编织一件华丽的衣裳,木塞子上发出明亮的光。
塞子中央的血迹消退了,一个崭新的主咒印闪着金光,瓶塞上剩下的咒印也散发出光芒,它们漂浮起来,和他口中吐出的咒语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咒术之网,朝着科摩格扑去。
【不!】科摩格往后退了一步,他想逃走,但尼古拉斯眼疾手快地将木塞朝科摩格的身上按去,然后大声说道:“我封印你!”
那个金色的主咒符飞也似的钉在了恶魔的身上,接着无数个咒符连成一条条咒语将他包围起来,如同无数条锁链一样将他紧紧缠住,科摩格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在一道刺眼的白光中消失了身影。
白光消失之后,科摩格不见了,原先他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只黑白相间的猫,这只猫的毛发在头上有一大片是白色,其余都是乌黑,在它的脖子上勒着一条颈圈,那条颈圈上闪烁着流动的咒符。
“不!该死,该死!”这只猫大声喊道,它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无数个人低语样的声音,而是一个滑稽的、有些沙哑的嗓音,如果一只猫真的能开口说话,想必就是这种嗓音,“我竟然被一个小鬼耍了,我,科摩格!”
这只猫狠狠地用爪子撕扯着自己的项圈,但怎么也拿不下来,然后它就像一只正常的猫一样,发出喵喵的狂叫声。
“结束了吗,这下终于结束了吗?”尼古拉斯这样想着,突然感到自己浑身无力,他倒在地上,伤痛和疲倦感像是要弥补之前的缺席一样,来势汹汹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
“那个风声是谁在对我说话呢?”他迷迷糊糊地想到,祭祀之间原来是索尔赫瑞尔家族奠基先祖的地方,索尔赫瑞尔家历代的族长尸骨都埋葬在城堡里,他们的魔法至今还残留在城堡之中,那一定是某个族长救下了他吧,是谁呢,是莫妮卡,还是拉斐尔,还是说……罗萨莉亚?
他没有再想下去了,再下一刻,他便陷入了昏迷。
(第六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