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的图案像是被搅浑了的水一样扭曲变幻,眼睛嘴巴全都消失不见了,但一只冰冷的手确确实实地握住了尼古拉斯的手,脑袋里的嗡鸣声更大了,差点把他震晕,他强忍着恶心,努力维持清醒,将那只手从墙壁里拉出来。
先是苍白颀长的手臂,然后是扭曲诡异的躯干,最后是一个瘦长的脑袋,那个脑袋被沾血的纱布蒙着,纱布上画着一个六芒星的图案,乌黑的头发不自然地朝四周披散着,尼古拉斯向后蹒跚了几步,那个恶魔的全身都从墙壁里钻出来了,它比莱扎耶还要高,长着六条手臂朝六个方向伸展着,就像个六芒星那样。
莱扎耶害怕了,因为他看到科摩格之后向后退了几步,科摩格比他要强很多,尼古拉斯感受到了,所以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没必要再盯着这两个怪物看然后损耗自己的理智了,他想到,结果已经注定了。
他指缝的缝隙间看到,莱扎耶一改之前的嚣张模样,仓皇地往外逃去,但科摩格用六条手臂抓住了它。
莱扎耶发出恐惧的哀嚎,它身上的墨绿色火焰疯狂流动着,它的形体随着火焰变换,最后缩成了一个圆形火团,两只眼睛一只嘴巴从火团里冒出来,发出咽呜似地求饶:
【让我走吧,我保证你再也不会看到我。】
但是科摩格丝毫没有理会他,他的六条手臂捏着莱扎耶的火焰把玩起来,好像是捕食者在玩弄已经到手的猎物,他的喉咙深处发出满意的笑声。
接着,他似乎玩腻了,将莱扎耶撕成了好几块,然后扔下了豁口。
【结束了。】科摩格说道,将蒙着纱布的脑袋转向他。
但男孩没有理他,他朝着撞碎的墙壁跑去,找到了躺着一动不动的女孩,“普萝!”他使劲晃着她的肩膀,但无论如何也唤不醒她,他用手触摸着女孩的脖子,她的皮肤还是温暖的,但是没有脉搏。
“太迟了,”经历了九死一生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因为唯一朋友的离世而尖叫起来,他感觉脑袋里的弦齐刷刷地断了,逃过了吃人的巫婆也躲开了嗜血的强盗,但最后还是被自己的亲人给摧毁了,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喷涌着,“她已经死了,”他抱着女孩的肩膀凄厉地喊着,完全不管不顾周围的一切,“什么都没用了!”
【别像个傻瓜一样叫了。】科摩格走到他跟前,长长的爪子钳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接着把女孩平放到地上,“呵,还来得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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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萝塔醒来了,和过去无数次从睡梦中醒来一样,但这一次,明亮的光线穿透了眼翳直入她的心灵,就像是有个人从外面打破了窗户那样,阳光第一次光顾了这个暗黑之地,她看到无数的色块在眼前打转,它们像欢快的精灵那样旋转跃动,最后固化成一个个色彩缤纷的具体事物,她高兴地一跃而起。
“尼可拉,”她想呼唤她的朋友一起分享喜悦,但却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她看到自己只穿着一条雪白的连衣裙,这也不是她当时出门穿的衣服,真奇怪。她转了一圈,裙子也飘动起来,像是绽开的花朵那样,她很喜欢,又这样转了很多圈。
她发现自己是在一片草地上,青草柔软得像是地毯,散发出芬芳的味道,她赤着的脚丫沾上了不少新鲜的露水,清凉而舒适,头顶是湛蓝的天空,云朵像是一缕缕棉絮一样缠绕翻卷着飘荡在空中,再往前走,是一条潺潺的小河,河水温柔地拍打着河床周围的石头。她坐在石头上,把脚放到水中,小鱼从她的脚趾旁游过,痒痒滑滑的,引得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水流清澈如明镜,她低头一边端详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一边捏着自己的脸,“原来这是嘴巴,这是鼻子……”
她再次抬眼一看,河上突然架起了一座小桥,那是一座小石桥,台阶和扶手上刻着一些她不认识的动物图案,她走到桥边,看到有一对男女站在河对岸。
作为一个(过去的)盲人,普萝塔并没有见到过任何人的脸,但她第一次看见这对男女,就明白了这是她的父母,因为他们的脸和她自己在水里的倒影实在是太相像了。
“爸爸妈妈,快看,我看得见了!”她开心地跳起来,大幅度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她的父母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太好了,普萝,快过来吧。”她妈妈说道,那的的确确是她母亲的声音。
“哥哥在哪呢?”女孩左右望去,没看到自己的哥哥。
“你哥哥在后面,很快就会跟上来的,你知道的,他总是淘气。”
“真的吗,太好了!”普萝塔三两步奔到桥前,父母祥和的面容近在眼前,她只要飞奔过去就能拥抱到他们,真想把这一切告诉尼可拉呀,她想着。
咦,可是尼可拉在哪儿呢?
她停顿了一下,转头朝四周张望去,眼前是蔓延无边的青青草地和悠长河流,可就是不见她朋友的踪影。
“普萝,快过来呀。”她妈妈催促道。
“啊,可是我没看到……”她还没说完,突然头顶刮起一阵旋风,她仰头看去,宁静优美的蓝天被两只爪子撕破了一个口子,狂风从豁口中涌进,眼前的景象也无一例外被狂风撕裂,湛蓝的天空变成了黑黢黢的岩洞,柔软的草地变成了冰冷的石块,蜂蜜般的河流变成了浑浊湍急的水流,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洞窟里,身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长河,而河对岸她慈祥的父母,变成了两具骷髅。
她尖叫起来,石桥也消失了,狂风愈发猛烈,脚下的石块都被风吹得抖动起来,一艘漆黑的独木舟从洞穴深处漂出来,舟身上刻着一些和之前石桥上同样的动物图案,舟上站了一个裹着漆黑斗篷的划桨人,他(或是她)的脸被帽兜盖着,完全看不清楚。
【要命啊,我上一次碰到这种事情还是两百年前,嘿,孩子,快上船!】划桨人对她急切地说道。
“可是……”
【如果你还想看到你父母的话就赶紧上船,快一点!】
狂风继续席卷而来,周围的石壁也开始抖动起来,河水也开始汹涌狂奔起来。
“但是……”普萝塔还想再跟尼古拉斯说几句话,她还没有对他说谢谢呢。
【没有但是了……啊……】
空中的裂口被撕得更大了,一只巨大的眼睛从裂口外朝他们窥视着,那目光看得普萝塔浑身发毛,风把一切都卷走了,划桨人也控制不住独木舟了,她(或是他)一边拉着自己快被风吹跑的斗篷一边骂道:【啊,那些该死的家伙,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一天到晚想着改变生死……】还没等他(或是她)说完话,狂风就将她(或是他)卷走了,那人随着风浪消失在了河流的深处,只有尖叫的回声在隧道里余响。
【我恨深渊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