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倚竹的突然拜访让叶羽心确信,晟王暂时不会对她动手。可她还没高兴多久,晟王新的命令就下来了。
——刺杀将军府的卫文宇。
自从卫国公在二十多年前平定边疆叛乱后,卫家便交出大部分兵权赋闲在家。而卫文宇是卫国公的第三位孙子,既不支持晟王也不拥护太后,是个典型的中立派。
既然如此,为什么晟王还是要杀害他呢?
叶羽心想不明白。
但不管想不想得明白,任务已经派到她头上,时间也定在了二月二这个日子,她所能做的,只有照办。
二月二日江上行,东风日暖闻吹笙。
湖堤河畔游人如织,地上点缀着翠色与杂彩,天上飞着形形色色的纸鸢,春风和煦杨柳依依,让人流连忘返。
卫文宇带着自己的小厮,夹杂在赏花作诗的人群里,兴致来了就吹一吹口哨,时不时的再摇一摇扇子附庸风雅,好不自在。
忽然间只听得一声马嘶,紧接着就是纷繁而至的马蹄声与无数混乱的喊叫,一时之间人群犹如煮沸了的稠粥般,你挤我我挤你,向四周逃散奔去。
“不好了公子,好像是谁的马受惊了!”
“这还用你说,注意着点周围的人,看看有没有受伤的。”
扔下这一句话,卫文宇眼神一凝如有实质,目光对上那匹疯马后,只一个飞身人就跃到了马背上,牵着缰绳控制着这头畜生。
那马真是疯得狠了,一个劲儿的扬蹄嘶叫着,好似跟他在较劲,誓必要把他摔下来踩死。
“你这畜生,真是好大的力气。”
他勒紧缰绳,粗糙的绳子绷进手心的褶皱,有老茧护着的手居然一丝血都没有被磨出来。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他嘴角一勾来了兴致,引着马去往僻静处,大有要和这畜生一决高下的气势。
“啊!”
一道女人的尖叫忽地传来,卫文宇猛一抬头,就看见前方有个女子双手捂着嘴,瞪大双眼满脸惊恐。
他被喊得短暂地失了下神,手中的缰绳也松了片刻,那马便立即抓住机会向前冲刺。
等卫文宇回过神来已经晚了,他这次出门只带了一把折扇,且在刚才的牵扯中被他嫌碍事扔掉了,此刻赤手空拳的他根本没有一击必中杀死这匹疯马的把握。
卫文宇来不及细想,只好凭着多年骑射的经验气沉丹田,让全身的力气都涌向夹紧马的双腿以及扯着缰绳的双手,随后大喝一声,猛地将缰绳往旁边一拽,硬生生将马头往左拽离了些不至于直直撞到她,而他也在马与那女子擦肩而过的瞬间,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前。
“姑娘你……”抱紧我。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他便感觉有股杀意向自己袭来,顿时汗毛倒竖。
——被他救起的女子,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
不好,中计了!
更不妙的是,就在那女子上马一瞬间,感到背上重量忽地增加的马狂性更甚,开始猛烈地尥着蹶子,大有不将他们甩下跺成肉泥誓不罢休的架势。
与那女人的早有准备相比,卫文宇重心不稳好悬差点摔下去。
此刻他的手还抓着缰绳,而那把匕首离他近在咫尺,这种条件下他根本躲不开这几乎是必死的一刺。
难道我卫文宇就要死在这种地方了吗,早知道就多吃点徽香楼的点心了,他们家出的新品都还没吃完呢。
卫文宇这样自嘲地想着,几乎快要放弃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女子瞳孔骤放,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先是在他腕骨处狠力一拍,后又整个身子往马头猛地探过去。
卫文宇只觉得手掌发麻不自觉地松开,又见银光一闪,整个人被她拽着往地上栽去,还不用等到落地,就有看见银光射过的地方,鲜红色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她怎么不杀我,反倒把马杀了?
心中的疑惑还来不及细想,背部腹部便同时袭来剧痛。卫文宇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时间竟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女子假意扶着他,实则用匕首抵着他的后背防止他乱说话,带着他一瘸一拐的向某处而去。
卫文宇顺着前方望去,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居然站着一个背着竹篓的小男孩。
杂草足有半人高,把他的身影遮了个七七八八。那男孩呆愣愣的望着他,也望着那匹倒下的马,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事吧?你怎么在这里?快回去!”
卫文宇听着她怒吼着,连带着掺自己的手也在瞬间加大了力道,让他不禁怀疑如果那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自己会不会被她就这么掐死了。
而那男孩却继续呆望着马的尸体,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别看!小孩家家,不怕做噩梦吗。”
“姐姐我不怕。”他这才回神,挺起小胸膛自豪地说,“我帮娘亲杀过鸡,这点血才吓不倒我呢。”
随后,他又好奇地盯着叶羽心,不解地问道,“不过,姐姐你是谁呀,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叶羽心这才记起自己防止暴露身份现在还易着容,便随口扯谎道,“你是芸香书铺的祝无虑对吧,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现在你都不记得我了。”
祝无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再纠结她的身份,好奇地问道,“对不起姐姐,我好像不记得你了……不过姐姐你好厉害呀,一下子就把那马杀了。姐姐你是不是和话本子里的大侠一样会武功呀,你可以教我吗,我也想学武功。”
闻言,叶羽心一时语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先别说这个。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玩了,多危险啊。你姐姐祝无忧呢,她在不在这边,你们两个小家伙可别出事啊。”
祝无虑摇着头说,“只有我一个人,我姐姐她不在这里。对了姐姐,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和她说啊,不然她又要追着我打了。”
“打你才好,看你还敢不敢了。”
祝无虑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
卫文宇看着两人的交谈,忍不住笑了,想着这女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便开口道,“想学武功啊,怎么不来找我呢,哥哥可是天天带着一大群人,练功习武呢。”
卫文宇的轻松自在让叶羽心警惕地盯着他,匕首也抵得更近了,生怕他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真的吗,哥哥你真的能教我学武功?”丝毫未觉察二人暗流涌动的祝无虑眼睛扑闪着,把他衬得更惹人怜爱了。
“真的呦,哥哥可是和这个姐姐一样厉害呢。不过啊,你可得告诉哥哥,你为什么想学武功呢,这很苦很累,一点也不好玩哦。”
卫文宇故意逗着他,却不曾想这小孩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些。
“我不怕!我学武功是想保护爹娘和姐姐,我才不吃苦受累呢。而且,如果我学会了武功,姐姐就再也不能追着我打了。”说着还握紧小拳头,语气里满是坚毅。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的爹爹娘亲还有姐姐,他们难道就放心吗?”
旁边的叶羽心冷不丁地开口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瞧现在的情况,他应该是会帮她隐瞒的。
悄悄放下心来的叶羽心,看卫文宇时是和缓而平和的,而看祝无虑的目光,可就变得严肃且认真了。
祝无虑低头绞着手指,不敢看她,只可怜巴巴地说着,“姐姐别生气,我不是偷偷跑出来玩的。我看书上说有种草药对爹爹的眼睛可能有用,又记起好像在这边见过,所以才趁着大家都在忙,想着在这里能不能找到那种草药。这件事我姐姐她不知情所以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