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感觉最近记忆力变差了,”白倾珠一边落下棋子,一边跟程韶聊着天,还得抽空吃两颗翠绿圆润的葡萄,“记得我前天还穿的那件大衣吗,我明明记得脱下来挂门口的衣架上了,结果今天出门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
白倾珠并不擅长围棋,所以程韶跟她下,还得小心着别一下子提她太多子。
否则她就会生气,要哄好得再花十只烧鸡。
所以程韶琢磨着落处,还得与她聊着天,别让她无聊了:“我也经常会这样,有些东西今天放在那里,明天可能就出现在别处。”
比如说,她总是乱的鞋柜和干干湿湿没规律的牙刷。
“谁知道呢,东西找不到了不要着急,可能过两天就自己出来了。”白倾珠手托腮,“对了,你下棋不找殷潼,倒找我来。很奇怪啊,小姑娘。”
白倾珠在程韶费尽心思网开一面后,又踏进了另一个陷阱里,因为她心思全在别处。
进入冬日,殷潼越来越嗜睡。
程韶专心于棋局,想着怎么把她再悄无声息地救起来,答得漫不经心:“他要冬眠。”
冬天的妖灵局一向会比较冷清,特别是入了腊月,几场雪下过,妖灵们该冬眠的冬眠,该猫冬的猫冬,再加上回乡探亲访友的和外出维持秩序的,所以以往繁忙的大厅空旷了起来,只有几只黄鼠狼上蹿下跳干劲满满地准备给鸡去拜年。
程韶跟白倾珠搬了张茶几到窗边,和煦的阳光从外头照进来。
“叶局最近也生病,絮影好像自从封印以后,身体也老出问题……”
阴郁没过两秒,白倾珠又自顾自乐了起来,一手托着腮,玉白的指腹一下下打在自己的颊侧,像是在欣赏程韶思考的样子。
“我那个嫁给龙的小姐妹,前几日还在跟我吐槽,说一年到头根本下不来床,”白倾珠将托腮的手掩到唇边,小声问道,“怎么看你倒是每日精神,难道殷潼他……不太行?”
程韶:“也不一定非得要做到那份上才是感情好吧。”
白倾珠又问道:“之前论坛上殷潼那个帖子,你看了没?”
程韶依旧盯着棋盘思索着,回答得十分简练:“看了。”
“你不会是介意那件事吧?”
程韶:“全都是谣言,介意什么。他很好。”
“看你维护他得,他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白倾珠笑着,紧跟着程韶随意落下一子,又问道。
“程韶,如果说,你是湮,你觉得你最厉害的招数,会是什么?”
程韶看进白倾珠的双眼,那双惯常会迷惑人心的眼睛,似乎总是弥漫着跨越时空的迷幻。
指尖夹着的白玉棋子沁出微凉。
程韶说道:“若我是湮,可以操纵所有人的命运。那我会,直接切换一条时间线,重写所有人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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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监管……程监管,我们到妖灵局了。”妖灵局的工作人员打开车门后座,轻轻推着程韶的肩膀。
程韶手里拿的矿泉水瓶盖子没有拧好,车上颠簸,微微渗出了点水来,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您刚才做梦了。”那个工作人员一条腿恭敬地半跪在后排的皮座椅上,仍旧为她撑着门。
“没有做梦,就是眯了一小会儿。”程韶摇摇头,打开另一侧的门出了车,整理了一下外衣的下摆,“谢谢你开车送我回来。”
她现在迫切地要去一趟地下,妖灵局关押罪犯的地方。
她想找人下棋。
但是那个工作人员却绕过来拦住了程韶:“程监管,您忘记了,局长叫我们来接您,是想问问您工作的进度。”
程韶这才想起来上车前,这名工作人员确实是这么跟她说的。
“好。”程韶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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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应付,从会议室出来,还能听到程月樱特意大声的反驳,程韶并未在意。
她要去一趟地下,那里关着一个她亲手抓获的犯人。
从电梯出来,路过一个个隐匿于阴影中的监牢,程韶停留在某一间门口,启动阵法,露出里面的罪犯。
他是一条龙,罪名是杀戮妖灵。
还不是普通的只杀了一两个。
他杀死了他那一脉的所有同族,一百四十二条龙。
是程韶亲自去抓的。
虽然都说他有多厉害嗜血,但程韶真的去抓他时,却并未觉得有多难。
进到他的屋子时,他好像早就想到了有这一天,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见到她进来时连逃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在她开裁卷,用法阵束缚他时,他主动将手递了上来,冷峻的眉目还带着笑,像春天里枝头融化的雪。
他生得很好看。
好看到程韶白天抓了他,夜里做春梦都是他。
醒来后久久不能平息,总觉得想抱着点什么睡觉。
其实程韶早就溯过他的卷宗,看到了他犯下的罪。
那是一个月夜,他进入欢宴的殿堂,手里持着一把匕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将所有向他攻来的同族斩于刃下。
灵气四散,他似鬼魅,鲜血浸透他单薄的衣衫,溅上他的脸颊,再如何凶险的招式他并不惧怕,他只是拿着最短的兵刃,一言不发,杀着所有意图杀掉他的同族。
最后他从那座淌满鲜血的大殿里出来,外头明月清风,他抬头望月,低头用尚且干净的手心擦掉脸上的血,化龙而去。
他杀死了他所有的同族,程韶一点也没有从他的神情、动作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愉悦,他并不嗜血。
只是他若不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他。
程韶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看过他那么身染鲜血的样子,依旧对他抱有好感。
甚至觉得他是有苦衷的。
于是程韶又溯了一些石,去找了一些新的,发现他幼年时曾被族中抛弃。
后来他在那个布满毒物和死亡的山谷里好不容易长大,却又被族中捡了回去圈养起来。
那一个个溯石灵境里,他总是脏兮兮的,艰难地活着,是个十足的可怜虫。
但是如今身在监牢,他却将自己收拾得干净。
他又在清洗着什么。
程韶走进他的牢房里,才看到是一个玻璃花瓶。
前段时间她下棋输了采给他的梅花谢了,那个插花的玻璃瓶里有一圈水渍,他在小心地用灵力清洗那一点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