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的灵力被程韶的法阵束缚到几乎无法使用,但是他仍旧一点点清洗着。
程韶想起她见过的溯石灵境里,那条小小的被抛弃的龙在凶险山谷里安了一个小小的家。
他回家前,总会把自己打理干净,再蜷缩到干草上去睡觉。
那时候他也是只操纵着少得可怜的一点灵力,把身上脏的地方洗干净。
“若你有什么苦衷,我可以为你翻案。”程韶与他下着棋。
这副棋也是程韶带进来的,看他可怜。
也是因为她跟程月樱的关系,所以在这个妖灵局里享有特权。
其实她也并没有那么有特权。
比如说,明明她早已表现出偏爱,这条龙身上却旧伤叠新伤。
比如说,墙角挂下来那只蜘蛛依旧在监听着一切。
这条龙的棋艺很好,几乎跟她不相上下。
龙化人的长相都很好,无论男女,特别英气,就算落魄也看起来很贵,像明珠落尘土,让人很想救风尘。
她去捉他前,送来证据灵石的是其他脉的几位龙族。
跟局里的歪瓜裂枣比起来已经算惊为天人了。
但是等见到他时,程韶脑中只剩一句天外有天。
他似乎并不排斥她的目光,只是抬眼看她:“该你下了。”
程韶跟他下棋总不专心,但也很少输。
除非她自己发现了,她败局已定了他也不会告诉她,他从来落子也不会太狠。
棋下得这么缠绵,跟调情有什么区别。
“我是有意救你。”程韶敲敲棋子,“少见你这么合我心意的棋搭子。”
余光看到墙角的蜘蛛收了丝爬走了。
走狗又回去找它主人了。
他很温和地笑笑,手伸到她的盒子里,抓了一颗在棋盘上比划:“打算放在哪里?是这里,还是这里,放这里可以杀我一大片,没准你就可以赢了。”
“少管我怎么下棋。”程韶说道,自己又执了子,落了自己合心意的位置。
殷潼却看向程韶身后,提醒道:“我自然管不了你下棋,可是门外那位却管得了。”
程韶回过头去,这次程月樱下来得这么快。
程月樱的腿像是干枯的木柴,坐在罗榭的胳膊上,拎着一兜啃过的骨头,嘴里还啃着一块骨头,漫不经心地跟程韶说:“姐姐一边说阵法难解,一边还有闲工夫来看犯人。”
“找不到人陪我下棋而已。”程韶起身,“阵法与下棋的推演有类似之处,我找找灵感。”
程月樱轻轻一勾手,程韶就撞到了牢房的栏杆上。
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恶劣地笑着,一手牵着程韶脖子上的丝线,另一手戳着程韶的心口:“别动歪心思哦姐姐,你想什么我都知道,我能读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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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榭说开车送程韶去暮兴村,程韶拒绝了。
她宁愿自己搭公交车去。
暮兴村外笼罩着一层结界,谁也破不开。
但是人类用来封印她的程月樱的阵法,又被护在这重结界里。
她与程月樱是被同一个封印牵制的,所以为了她自己和程月樱,程韶要想办法解开。
暮兴村很远,那一路公交车要从市里各个主要的区域和街道绕一圈,才到那最偏远的一站。
程韶坐在最后一排,听着一站一站播报的车站名。
“毛熊里站到了。”
“九尾巷站到了……”
“重明羽站……”
“海音路……梦华街……”
“柳树陵……”
“兰萱街……地仙路……雀鸟路……”
全都是熊啊,狐啊,鸟啊的站名,很热热闹闹的名字。
车开开停停很久,终于停在了荒芜的最后一站。
冬天天黑得早,程韶下车时已经是黄昏了。
反正也是应付,程韶随便逛了两下,捡了两块石头就回家了。
而且她胸口的一副被程月樱戳了一下,染了油,总是若隐若现一股鸭子味,她要回去换件衣服。
但是当程韶正在开自家门时,罗榭叫住了她:“程韶,你今晚似乎应该留在暮兴村解阵吧?”
跟自己的同事住对门,就是这点不好。
旷工容易被发现。
程韶回头不耐烦道:“上班还没见够,下班还要来烦我吗?”
罗榭却是不客气,走廊里的灯光暗,他走上前时正好将那灯挡住,于是他整张脸沉在了暗处:
“程韶,前段时间你说工作忙,我已允了你分手。若你既不好好工作,又企图立刻移情别恋到一个阶下囚身上,
“那我只好杀了那个——蓄意引诱你帮忙脱罪的囚犯。”
难以想象她曾经跟自己的对门邻居谈过。
程韶现在看到他都烦。
而他现在,得寸进尺到想提前杀掉那条龙。
程韶伸手把他推开警告他:“罗榭,你别逼我恨你。”
罗榭依旧是笑盈盈的样子,像是戴了一层永远没法揭掉的微笑面具:
“好啊,既然要恨我,那你最好恨我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