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韶从火锅店里出来,一只病猫就迎到了跟前。
冬天里食物少,看花色原本该是胖胖的橘猫,却毛发稀疏斑驳,连后腿也是一瘸一拐,在很大声地喵着。
程韶蹲下去呼噜呼噜它的脑袋。
那猫挺亲人,眯眼挺着脑袋蹭她的手,但是带着潮湿冷意的头顶毛,摸起来并不暖和。
程韶扔给它两片刚才从火锅店里拿的肉片,那只猫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口,然后一瘸一拐地叼着剩下的跑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程监管,局长叫我们来接您回去,她想问问您工作的进度。”
程韶的目光还在寻那只猫,就有人在一旁说道。
是妖灵局的员工,脸上覆盖着一张白纸,只潦草地画了五官,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
“知道了。”程韶起身。
昨夜又新下了雪。
这个冬天的雪不曾停歇,新雪叠旧雪,道路上撒了厚厚的盐粒,积不起雪,冰碴和泥水被过往的车辆轮胎带起,溅得到处都是。
这会儿雪停,出了太阳,人行道上被溅脏的雪下不知是否结有冰层,所以行人大多走在车道上,让原本繁忙的道路越发拥挤。
交通不便,大概是垃圾车几天没来了,旁边的垃圾桶溢出来了,深红的铁锈色染红铁皮下的雪,缝隙漏出灰白的毛发,一起露出来的,还有一只……流浪猫的爪子。
没有多少流浪猫能抵得住一整个冬天的降雪。
虽然出着太阳,但是程韶跟着前面的工作人员走着,看看天,是灰蒙蒙的。
这个冬天,一直是这样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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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局里一贯的忙忙碌碌。
各位戴着面具的员工在忙着自己的事,有妖灵躺在地上睡觉,有妖灵醉死当涂,连拦了路也不知道。
从雪地里回来走入室内,嵌在鞋底的雪融化,门口的迎宾地毯踩下去就沁出水,将混合着烟灰、枯叶、泥土、污秽的脏脚印,踩得到处都是。
那些躺在地上的妖灵里,有一半是来办事的妖灵,有另外一半完全没有在办事的,是监管者。
程韶大概是整个妖灵局里,最出色的一名监管者了。
现任妖灵局的局长,是程韶的妹妹,程月樱。
程月樱跟程韶是双生姐妹,同为牵丝神木化灵。
刚化灵时,程月樱被叶家的先祖捉去,百般虐待,所以她逃出魔爪以后,就成立了妖灵局。
还让程韶沾光当了监管者。
妖灵局,就是为妖灵服务的,满足妖灵的一切愿望。想在妖灵局里睡觉也好,吃喝拉撒也好,一切随意自便。
妖灵局永远不会伤害妖灵,一切伤害妖灵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灵,都会被关押起来,处以最严厉的刑罚。
“姐姐——”程月樱平躺在会议室的长桌上,睡裤底下露出的两条腿干瘪无力,小腿被大腿牵着在桌子上像木偶在移动,“那个阵法,你解开了没有啊。”
程月樱的腿,就是因为人类的虐待留下的后遗症状,可见人类多可恶。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着很多拆开咬了一两口的小零食,吃了一半的果冻倒扣着,流出的汤汁已经凝固成一滩带颜色的粘稠印记。
程韶:“还没有,那个阵法有点难。”
程月樱翻了个身,她的长相远远不似她的名字一般如月如樱地灿烂,而是病弱苍白的。
一张瘦得几乎皮贴骨的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已经占了整张脸的一半,脖子又没有过渡地像根棍子,仿佛不小心这个脑袋就会咕噜噜掉下来。
她刚吃过枣泥糕,手上和嘴角被染得好像刚刚吃过人。
她像是木偶指节般的手指一曲,程韶就被拽上前,程月樱从桌子边探出脑袋,那双大眼睛笑弯了:“姐姐是不是又不听话了。”
程韶的脖颈处像是被什么丝线拉扯着一般,不疼,就是被扯着用不上力。
程韶笑笑:“妹妹,那个阵法有点难,若是那么简单,你怎么不让罗榭去解呢。”
“好了,你们姐妹两个,真是一见面就吵架。”罗榭从门外进来,带着和煦的笑意,手里还拎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鸭,“来,坐下一起吃点东西吧。”
程月樱挪到桌子边,两只手张开:“吃鸭子喽,吃鸭子喽。”
程韶要从门边出去,却被罗榭捏住了胳膊。
罗榭仍旧笑着:“你刚才在火锅店也没有吃,只喝了两口饮料,现在不饿吗?”
他又知道了。
他的间谍蜘蛛无处不在。
程韶抬眼看他。
若说这妖灵局里还有做事的监管者,除了她,就只剩罗榭了。
罗榭生得不差,一双桃花眼总是含情,笑盈盈的。
而且很巧的是,跟她住对门。
但是程韶对他兴趣不大,反而有一种深埋在心底的恨意。
每次在看到他笑时,就想撕开他这伪善的微笑面具。
程韶挣开他的手,冷淡道:“你们吃吧,我不喜欢鸭骚味。”
布满零食和垃圾的会议室内,桌旁还放着一架轮椅。
罗榭将躺在桌上的那个小女孩抱下山来,放在轮椅上坐好,然后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套干净的餐具。
十指连丝翻飞,将那一只烧鸭片成了肉片和骨架,推到程月樱面前。
程月樱拿起靠近鸭尾的一片,盯着程韶离去的背影狠狠地嚼着:“真挑食,我怎么吃不出鸭骚味。”
一片鸭皮下肚,程月樱十分满意地抬头看向罗榭:“罗榭,还得是你,无论何时,总是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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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我帮你,那你就杀了郎锋。”罗榭站在下方,笑盈盈地谈着条件,“毕竟你知道的,我恋慕程韶。而郎锋几次三番对她不利。”
郎锋手指着罗榭:“小跳蛛,我与你无冤无仇,不过看那小姑娘长得漂亮,随口说两句怎么了?我还没上手摸呢。”
罗榭:“若你上手摸了,哪只手摸的,就跟哪只手告别吧。”
“我看你是要打架吧!”
一根细细的丝线将郎锋拦住,程月樱烦躁道:“你们不要吵了!我都要被封印了,你们还吵吵吵,小心我把你们两个组装在一起,两个脑袋指挥十六条腿,到时候哪儿都去不了!”
郎锋被她一拦,软倒在程月樱腿边,对她说话时,他的语气瞬间软了下去,跟他胸前西装外套里露出的肌肉完全调性不符。
“主人~您预测到会被封印,也不一定会被封印啊,您这么强,谁能封印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