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只会流泪的傻瓜(十二)
‘当我察觉到错误存在的时候,我流了很多的眼泪。
这并不是因为我懦弱或无能。
而是我意识到了……
即便我去纠正错误,也不会得到正确答案。
……人生好像就是如此无可奈何。
直至今日,也是如此。’
*
权志龙这一生能取得那么大的成就,除却天赋、努力与天时地利人和,还依赖于他敏锐的洞察力、坚韧的恒心毅力与果决的行动力。
从少年时期跌跌撞撞的摸索,到组合前期大胆的创新决断,他不知道历经多少人的质疑与嘲笑,在这样的高压下,他也能坚持本心,毫不动摇的一路闯到底。
从专业的黑泡组合转型爱豆,把电子歌曲作为第一张专辑的主打,引发争议与网暴的歌曲创意,离经叛道的妆造与备受争议的尖锐性格……
权志龙一直都是‘我要走我自己的路,不要去听别人讲什么’的人。
在这个过程中,他当然也因眼界年龄阅历的局限与环境的制约而做错过事情,年少轻狂的傲慢与轻浮也让他付出过许多代价,但不管是采访还是私下聊天,他说起那些错误,都是轻描淡写,一掠而过:
“已经发生的事情,还能怎么办呢。”
“一直盯着错误的话,只会犯下更多的错误。”
“不如铭记住教训的痛苦,以后不要再掉进同一个错误里,这样才有意义。”
——这样的话,权志龙如今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连带着那个聚光灯下意气风发的G-Dragon,面对老辣主持人的尖锐提问游刃有余回答的带着笑意的样子,都模糊不清。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样子了:在回溯中,他的年龄在不断发生改变,模样也时有微妙的变化——他越来越年轻,也越来越缄默。
在反复的回溯中,他一次次试图修正‘错误’,却一次次得到更加荒谬的结果。
回溯的时间越来越早,越来越长。
在结束最近一次回溯之后,权志龙甚至无力抽出自己的‘触手’,眼前昏沉,耳朵里一片嗡鸣,倒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呼吸浅薄到几乎消失。
他快要被摧毁,又只凭借一线执念,强行支撑自己爬了起来。
蓬松的雪地像是冰冷的沙滩,细绒绒的在他的掌心融化,些许刺痛和冰冷,成为他感官里微微跳动的脉搏。
‘你到底要什么?’
‘你还要回溯多少次?’
这下,就连梦游廊都坐不住了。
祂是没有料到权志龙的意志力竟然如此强悍,要知道,一直以来,这些和梦游廊签订过契约的灵魂‘回溯’世界,都只能短短数次,而且‘回溯’的时间都很短。
因为人的灵魂厚度是有限的,每次回溯,都需要灵魂里的‘能量’,回溯的时间越长,使用的能量越高。
梦游廊自诞生开始不知道和多少人签订契约,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家的执念各有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大家都会选择一个比较近的时间回溯。
毕竟一个人如果忽然知道可以重开,而自己的力量非常危险,需要谨慎使用的时候,大概率只会修改短时间内的决定。
因为人在成长的过程中,自己‘重要的东西’会不断被重置,10岁那年想要回溯到丢失心爱洋娃娃的那天,14岁想要回溯到爸爸妈妈没离婚的时候,20岁想回溯到错过告白的那天,25岁大概只想回溯到某个节点买房子买彩票买黄金,30岁可能想要回溯到某个意外的头一天。
在回溯的过程中,梦游廊还会无限扩大回溯者的执念,有人穷困潦倒,就会执着于财富,有人被践踏羞辱,就会执着于权力支配,有人被情爱伤透,就会执着于爱与被爱——
权志龙的执念是什么?
一开始,梦游廊认为,江留月是他的执念,他大抵会和她结婚、生子,顺遂的完成自己的执念,然后时间一路前行,来到签订契约的‘契约点’。
在‘回溯’中获得了自己理想人生,改变了重大节点的人,很难再回到曾经的‘失败人生’,梦游廊便可在此时完成灵魂能量的回收。
问题是,权志龙的回溯就没有能推到‘契约点’的。
甚至,他的时间随着回溯,推移得越来越早了。
权志龙似乎和梦游廊之前所选择契约的人都不一样。
大部分人进入梦游廊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答案,有人图钱权势力,有人图两厢厮守,有人图执念成真,有人试图接到某个电话,在某个红灯前停下。
……“你到底想要什么,权志龙?”
权志龙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从他的身体里延伸出去的触手伤痕累累,绵软无力的散落在雪地里,他看着不断飘落下白色雪花的灰蓝色天空,缓慢的吐出一口气。
梦游廊的质问穿透了剧烈的耳鸣,在这绵远不绝的疼痛中,他听见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
【我们这算什么?】
【私奔吗?】
【这么走的话,妈妈他们会生气的。】
【志龙哥,这样可以吗?】
【被拍到怎么办。】
【我要把脸遮起来吗?】
那孩子鲜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候,她的小手被攥着,滑溜溜的都是汗,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权志龙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她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裹在浅咖色的围巾里,几缕发丝上裹满了冰霜。
她乖乖的停下了,眨巴着那湖水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一直在碎碎念、喋喋不休的小嘴巴也安静下来,只是断断续续的呼出白色的雾气。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江留月忽然嘴巴一撇,像是想哭,但却又很快翘起嘴角,带着些许委屈的看着他,噙着眼泪笑了:
“这么做一点都不成熟,太孩子气了。”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手擦去脸颊上已经不自觉满溢出来的泪水。
权志龙怔怔的看着她。
啊。
塔伊。
他坚强又脆弱的水晶蝴蝶,他受尽了委屈的心肝宝贝,明明是他的错,却不断的责怪着自己。
你知道吗,哥比你想的更早的时间里就知道了你那烂得可怕的所谓的父母的真面目,我比你要大三岁,比你更加的成熟,我能看到那张开獠牙的怪兽在以爱的名义吞吃你。
可是这个烂掉的家庭在帮我抓着你,在帮我隔离掉令我感觉到困惑与痛苦的我的家庭,父母如果没有事儿干,就会盯着自己的孩子,让两边父母建交并一起经常出行,是我对你隐形的捆绑,是我对自己本该承担的责任的悄然推卸。
我不希望你变得更自由、更独立了。
我希望你依赖我,我希望你依赖家庭的那个部分,依赖我延伸出去的触手。
给你母亲的奢侈品,给你父亲画廊的赞助,豪华舒适的温泉旅行,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你不明白。
塔伊。
但我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烂人。
我也知道,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完全抛弃我。
我不得不……
……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
我不得不……
“对不起,哥哥,我乱发脾气了。”
小孩仰着雪白的脸庞看着他,她的鼻头和脸颊都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里面是冬日湖水的碎冰在游荡碰撞,在碎裂成薄薄的冰雾。
“好好的家庭旅行……现在因为我都搞砸了。”
这是什么时期的事情?
权志龙记不清了,回溯太多次了,时间对他来说早就失去了意义。
但他记得,这是和回溯无关的回忆。【注:相关内容见13章】
乔娜不断发来短信,她比起女儿更愿意释放善意和爱意给自己这个毫无血缘的准女婿,她试图在自己面前营造出一种慈母的形象,并不惜贬低和诬陷自己的女儿。
权志龙忘记自己当时定下权家和柳家两家人的温泉旅行是什么心情了,家里最近也一直在烦他,父母总想来到他工作的地方,他不喜欢这种参与和干涉,就得让渡出一部分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将所有不安定的惹人头疼的人和事儿都揉在一起,用一场奢华的旅行来粉饰太平——而且他喜欢这种氛围下自己的中心位。
纯粹的权力掌控,所有人的消费都由他来包办的时候,大家都会对他和颜悦色,父母会引以自豪,准岳父母会慈爱有加,江留月的座位在他身边,他会故意逗她,当着父母的面投食喂水捏捏脸,小孩敢怒不敢言,当着长辈的面只能忍受他变本加厉的‘骚扰’。
在繁荣到虚假的爱豆生涯中抽离出来,他得以在这种环境里反复确认他与江留月的关系和未来。
他非常确认,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阻止他得到江留月的人,也会用欣慰和赞许的眼神,维护他的暴行。
就像是江留月会一次次确认,她与权志龙的关系,已经脱离了两个人的恋爱的范畴,早就进入了两个家庭的牵扯。
幸福的假象会让她心生向往。
父母的笑容和满意让她无路可退。
“……志龙哥?”
江留月的声音唤回了权志龙些许神智。
他看着眼前的人,心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酸涩的触电感一次次让他浑身发痒。
她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细细的眉毛微微皱着,显然非常的担心他。
是。
这本该是一场‘和睦’的家庭旅行,但江留月死活不肯参与,他是用别的借口把她骗过来的,到了地方才告诉她这是家族旅行,甚至他们站着的地方,都能听见权达美和乔娜说笑的声音。
江留月的情绪忽然就崩溃了。
就像是一块冰被举过头顶,然后重重砸在冰面上。
她一言不发,掉头就走,权志龙被她过于激烈的反应吓到,立刻开始示弱道歉,说尽好话。
但这次江留月很难哄。
她说的话已经到了尖酸刻薄的程度,权志龙心虚又感到不自觉的慌乱,只能不断道歉哄她,但江留月江留月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从委屈、愤怒的情绪中抽离,迅速整个人下落成沮丧的状态,然后变得疲惫不堪,她看着权志龙,一字一句的说:
“我不去,要去的话,哥你自己去吧。”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那天也下着雪。
她转身离去的时候,头发被卷起来的风雪扑开,扫在权志龙的脸颊上。
他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预感,一种渗透冷意的警告让他连滚带爬的跟了上去,哆嗦着道歉,语无伦次的保证,就差没有立刻跪下。
他玩脱了。
权志龙的脑子里都是红灯在闪,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踩在了江留月的底线上。
如果让她这样离开,他们就彻底完了。
他恳切得近乎要流泪,单薄的大衣挡不住风雪,他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哆嗦,他再三保证他们不去了,说自己去打个招呼他们立刻就走。
江留月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很勉强的嗯了一声。
权志龙这才粗重的喘息了一声,惊觉自己背后一身冷汗。
当然这些是都不能让江留月知道的。
她才从差点要发疯的痛苦中缓过神来,就开始忐忑不安的担忧起他的感受,开始犹豫自己的行为是否不够成熟得体,是否太孩子气。
“……对不起。”
权志龙声音很轻的说。
他凝视着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那双澄澈的眼睛,喉咙里的咸腥味涌上来又压下去,他克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又说:
“对不起。”
小时候没有善恶观的恶童将蝴蝶攥在手里,扯断翅膀,将磷粉涂抹得到处都是。
有趣。
美丽。
掌控。
现在他站在蝴蝶堆积如山的尸骸中,只觉得呼吸都是血腥味儿。
他拢紧双手,试图复原一双破败残缺的蝶翼。
……是他错了。
是他错了。
他要改变这一切……
是他错了。
“喂。”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停下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权志龙的眼睛却几乎被雪覆盖,什么都看不清。
满是伤口的触手小心翼翼的蜷缩着,试图再次进行回溯的时候,被捉住了。
“再回溯下去……你就不剩下什么了哦。”
回溯的本质是灵魂切片。
回溯次数越多,灵魂残留的力量越是薄弱,对自己本体的掌控力也越差,最终会失去理智和思考的能力,逐渐沦为只有执念的行尸走肉。
没有得到回答,‘江留月’也并不着急,她蹲在权志龙旁边,伸出手拨掉他脸上已经覆盖的薄薄一层的雪花。
她的手是温暖的,雪花在碰到手心的时候开始融化。
权志龙的脸庞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融化的雪,还是自从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
权志龙眨了眨眼睛,看着视线里逐渐变得清晰的脸庞。
他是比江留月睡眠要多的人。
所以经常他才是赖床的那个。
被江留月的手从梦中唤醒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睁开眼,江留月的长发落在他的手上,有些痒痒的,她的脸庞上是生动的表情,哪怕是无聊的、生气的、委屈的、恶作剧的……
她就这样看着他,笑了起来。
塔伊。
哥哥又——
梦见你了。
我们真的分开,太久太久了。
从我认识你的那天开始,我们就没有分开过那么长的时间。
我好想你啊,塔伊。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真的会改的……别生气了,小孩,想想哥哥在最严格的军队里吃苦,你有没有感觉到出了点气?
看在我诚恳的道歉的份上,原谅我吧,塔伊,训练好辛苦,我又受伤了,先是脚踝然后是手臂,好痛啊,塔伊,可是因为你不在我的身边,所以咬着牙也忍着了。
好想你,塔伊,你呢,会哪怕一丁点,想起我吗?
……哥哥收到你的信了,塔伊。
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你的信又拉了我一把。
我摩挲着信纸上笔迹的凹陷,想着你写信的心情,就觉得自己得爬起来才行。
……我要爬起来去见你。
塔伊,哥哥好想你,在每个痛苦的、绝望的,甚至是热闹的瞬间,我都在想你。
因为见不到你,所以我只能摸一摸那被我塑封好了放在胸前口袋的信纸。
在不能摸也不能看的时候,我在心里头默念你的信,然后不自觉的想起小时候你学韩语的那些有趣的珍贵的回忆。
塔伊,你写韩语总是会不自觉的使用标点,语序也总是出问题,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自创字……?
其实很可爱。
你知道哥哥的钱包里还留着你第一次写给我的便利贴吗?
你把我的名字都写错了,所以后面不肯写志龙哥,而是去写GD哥,我气不过让你抄写我的名字1000遍的时候,你可能真的在恨我吧。
应该对你好点的。
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能对你好一点呢?
没能给你吃好吃的东西,没能给你打车的钱,没能给你买贵的礼物,也没有请你的朋友们吃豪华大餐,那时候我就是这样没用,是没办法让你拿得出手的哥,所以干脆就故意装作不愿意付出的样子。
当兵之后,大家都很不习惯军队的生活,觉得过于繁重忙碌,但对我来说,和休息也没有区别了……
所以我有了很长的时间去想你。
真奇怪,你在我的身边的时候,我的眼睛里似乎只能看到你的眼睛、嘴唇、眉毛、头发,你小小的耳朵、指甲……现在见不到你的时候,你好想忽然从一小块变成了一整个,我才能看清楚你的身影。
——什么时候我才能握住你的手,亲吻你的嘴唇呢?
和哥哥见个面,打个电话就那么难吗?
……你还是爱我的吧,塔伊?
‘我们会在春天见面。’
……春天到底什么时候来呢,塔伊?
“哥!!!”
一声清脆的呼唤,让权志龙猛然睁开了眼。
春日的风从车窗里吹进来,十七岁的江留月背着双肩包叼着棒棒糖蹦蹦跳跳的出现在了驾驶座的车窗外。
她敲了敲半开的窗户,咧嘴笑了:“志龙哥,你昨天偷偷熬夜了吗?怎么能这样吹着风打瞌睡呢,会感冒的呀!”
今夕何年?
权志龙艰难的从脑海里扒拉出些许信息。
这又是一次回溯。
时间线变得更早了。
他们的身份也改变了,他甚至舍弃了成为一名歌手:翻来覆去重复的路终究消磨了他的心气,总是要面对一些陈年旧事,人也会变得像是生锈的齿轮。
江留月哼着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叽叽喳喳的说着学校的事情,权志龙启动车子,手拨弄收音机的旋钮的时候,却忽然恍了一瞬。
收音机的电台信号忽然被打乱,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他无意识的拨弄着旋钮,咔哒咔哒,滋啦滋啦,始终无法对准正确的频率。
——应该对你再好一点的,塔伊。
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那时候我脾气很烂,对不起。
总是粗暴的拽着你的手臂,因为不耐烦朝你丢过东西,没有什么耐心,因为你弄不懂仪器所以气得说出那些刻薄的话。
只能给你买最便宜的年糕和面包对不起,抢走你刚买的冰水对不起,因为你和别人关系好就故意使唤你跑腿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去拖练习室的饮用水对不起……
——我应该对你再好点的。
我原来对你有那么坏吗?
过去的权志龙是这样的人吗?
“像学者。”
江留月冷不丁的说。
权志龙抬起头,他的头发被剪得短短碎碎的,露出清爽干净的额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奶白色的高领打底衣和休闲西装外套,淡色的眸子透过平光镜有些愣神的看着她。
江留月咬着笔头,笑嘻嘻的说:“哥在那看书的样子,跟学者一样,看起来很有学问。”
温热的春日的风吹过来。
樱花的花瓣随着风吹拂到她的头发上,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
她挤着眼睛试用手去捏掉花瓣,权志龙抽了纸巾轻轻的为她擦拭。
小孩有些无奈的握住他的手腕,从他手里抽走了纸巾:
“什么啊,我又不是玻璃娃娃,哥,我自己弄也可以的。”
“你也太紧张了。”
江留月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却感觉到权志龙的眼神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她看向哥哥,成熟、稳重、情绪稳定,不管什么时候都可靠的,温柔的哥哥。
总是用她看不懂的眼神凝视着他的哥哥。
“……对不起。”
总是不知道怎么就开始道歉的哥哥。
“是哥不好。”
一股脑的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包揽过去,被莫名的愧疚折磨着的哥哥。
权志龙喃喃的说。
“……我应该对你更好一点的。”
尖锐的头痛与耳鸣始终折磨着权志龙,回溯次数太多,他甚至开始出现了短暂的失明,偶尔也会感觉到这个世界变得不再真实,像是收音机里的电波一般,滋滋啦啦的扭曲着。
第一次回溯的时候还信心满满。
越是回溯,越是往前,就越是感到恐慌。
他以前也会自省和复盘,但除非重大事故,否则权志龙很少追究责任,不管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他都秉承着‘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与其耿耿于怀,不如在之后做得更好。’
曾经开导着在舞台上导致事故的队友的时候,他说:“不要想着自己的错误,如果一直想着那个错的话,你只会更紧张的,等到再次来到那个节点,你会一直想着绝对不要犯错而更加容易犯下错误的。”
“久而久之,这个错误会成为一个锚点,你会听到音乐的节奏到那个环节就开始紧张,这完全会成为一个恶性循环。”
“不要陷入那个循环啊,小子。”
“你的人生还有无数个舞台呢。”
早上洗脸的时候,鼻血从权志龙的鼻腔中疯狂的涌出。
他愣了好久才反应迟钝的用毛巾去捂住。
“志龙哥,你没事吧?”
送那孩子去学校的时候,江留月充满担心的看着他:“你脸色好难看啊。”
“没关系。”
权志龙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瓶维生素:“只是天气太干燥了,看,哥哥在吃补剂了哦。”
江留月的身影消失在学校门口,权志龙却放心爱维生素瓶,而是抽了两张纸巾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耳鸣变得越发严重了,梦游廊那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在耳朵里盘旋不去,一次次的审问着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