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会不由自主的反驳‘志龙哥才不会这样呢’,但毫无疑问,她本就对婚姻抱有迟疑态度的心,这下直接停摆了。
江留月是有些心虚的,她不知道这种心虚从何而来,哥哥那双淡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凉凉的,冰冰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抚摸她的后脖颈,食指轻轻的敲打她凸起的骨头,她怀疑自己有些幻听,不然怎么听见像是蛇在爬行的簌簌的声音。
“结不结婚我都很爱你啊,哥哥。”
小动物求生的本能让她忽然冒出来一句告白,她敏捷的扑到权志龙的怀里,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他,啾啾亲他的下巴和嘴唇。
权志龙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看起来就心情很不虞。
江留月用手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又用舌尖舔开他的嘴唇,主动又热情的来了一个舌吻,然后被亲得气喘吁吁,还不忘记手脚并用的扒在哥哥身上,腿夹着他的腰勾得紧紧地:“志龙哥,你最好了,我最爱你了。”
小骗子。
权志龙一边吻她一边想。
就应该一直把你关起来,什么剧组什么电影什么新朋友……
小骗子,小骗子,小骗子。
你最好最爱我。
永远都最爱我。
“对不起,哥哥,导演他突然说要开会,今天你就和永裴哥他们一起喝酒散散心吧。”
小孩讨好的声音带着心虚的尾音。
触手缠在她的脚腕上,盘旋而上,圈着她的腰肢和胸口,缓慢的收紧又放松。
大约勒得太紧了,江留月用手捂着心口,挂了电话之后一边喘气一边对旁边用期盼眼神看着她的女孩们:“OK~~!!!我们今天可以通宵喝酒玩游戏啦!!”
女孩们欢呼着扑到她身上,一群人叠成一大团捏捏乐,东倒西歪的开始点炸鸡啤酒清酒生鱼片。
江留月总是受欢迎的。
男人们是,女人们也是。
“塔伊,你是不是最爱我?”
容貌妍丽的女人勾着她的脖子蹭她,江留月的下巴侧都被蹭红了,对方的手指一直在按她的肩膀,人都要埋到她怀里了。
江留月无奈的敷衍说是是是,女人趁机要求她过两天陪着去逛街,江留月迟疑了一下,对方便又是撒娇又是质问你刚刚说爱我都是骗我的。
江留月就心软了。
“我也有朋友啊,跟朋友一起逛街不是很正常!”
她气鼓鼓的腮帮子一点都不可爱。
权志龙手指头一直在发痒,想要掐着她的脸颊拧一个红印子出来。
他很难戳破对方的念头,江留月惹这种桃花不是一两次,以前都是他先察觉到了,雷霆手段处理了对方,还落下不少埋怨。
“你这些朋友都什么人啊……”
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江留月闻言,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对他说:“至少比哥的朋友们看着像好人。”
权志龙:“……”
他们的确没有爆发之前闹到分手的争吵。
权志龙自源头掐灭了那种可能。
但,他的solo演唱会,江留月几乎是全缺席。
她当然也尽力了,也不是故意的,总是讨好的凑上来撒娇着,亲他的脸颊嘴唇,又或者这样那样的允许他用别的方式寻求慰藉与安全感。
权志龙提结婚的次数越来越多,江留月的回答一次比一次敷衍。
终于,她忍不住了。
“兵役结束之后再来聊这个吧,哥。”
江留月皱巴着脸。
“……但是导演nin,您能不能等到……两个月之后在官宣这个电影的事情呢?拜托您了。”
她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问题:
“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会比较稳妥。”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江留月在他兵役前去报了演技进修班,她穿着休闲服背着双肩包,每天高高兴兴的拿着一杯大大的桃子冰美式去上课。
同班的人,有接下来那部电视剧的男二与男三的演员,也有她同龄的女演员和更小的后辈们。
过了半个月,男主的演员也进了班,这个班几乎成了即将开拍的电视剧的集训班。
就连新闻都出来的那天,权志龙去剃了头,他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回到家的时候,江留月正倒在沙发上大声读台本,iye还是小小一团,在她的身上踩来踩去。
“什么集训班……我、我是有试镜,但是应该不能过吧。”
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晚上睡觉前,她又忍不住,小声的说:“万一我能拿个什么大钟奖百花奖呢,想要做优秀的演员,肯定要有很多尝试的呀。”
她眨巴着眼睛,声音嗲嗲的说:“哥哥,你能理解的吧。”
权志龙却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塔伊啊,哥给你写好了一张专辑,哥哥去当兵的时候,你回归一次如何?”
江留月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专、专辑?”
她有些窘迫的看着他,有些无措的说:“可、可是我……”
江留月没有权志龙看到的感知到的那么想当一个歌手。
不管是曾经的权志龙也好,还是在她身边度过2021年之后三年时光的权志龙也好。
此时的江留月,没有去学习新的发音法,她依然为‘YG最差的歌手’这个称呼,为大众对她的舞台严苛的批评而感到窘迫,因此对歌手这个身份有着严重的抗拒心理。
“日本那边有一位老师,她的发音法非常适合你,你想不想试试看?”
权志龙用哄孩子的语气问道:
“你不是一直想发一张正规专辑吗?”
江留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摇了摇头:“算了,哥,我好像不擅长做这个,我觉得现在当演员也挺好的,大家都很喜欢我的演技呢!”
她拍摄的电影与中间琐碎客串的电视剧已经上线了,大众的反应相当好,媒体甚至盛赞这张美丽的脸早就应该做这个。
权志龙开始严重的失眠。
那些无法入睡的夜晚,他盯着身旁发出均匀呼吸的人,肆意生长的藤蔓抽走他的精气神,让他难以忍受脑袋里无孔不入的噪音。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推演出无数个其他的可能。
也许他可以阻止这个电视剧的顺利开拍,以他现在的影响力和能力,是可以做到的。
也许他可以在兵役之前故意被拍到同居的事实,这样也属于公开,他还能顺势撇清自己。
也许他更坏一点……
“哥哥……”
黑色的藤蔓侵蚀的能量场损毁太厉害,睡得好好的江留月忽然皱着眉头开始梦魇,她额头满是细密的汗水,嘴里哼唧着叫他。
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整个人都往他的方向蜷缩。
——现在他是神。
也许他可以取消掉兵役,取消掉国家,取消掉一切不顺从的意志。
权志龙入伍了。
入伍那天江留月没有去。
他们没有公开。
每个月一次的归家,江留月时在时不在,她还是参演了那部电视剧,因为是一边拍一边播,权志龙在军队也能看到。
训练之外的时间他还是拖着伤腿背着画板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画画。
他画的画后来被收集了,军医找他谈话,觉得他的心理状态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塔伊,给哥哥写封信吧。”
他在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嘶哑而疲惫的说。
“……不要,多害羞啊,要说什么话我们回来说嘛,哥哥你还有一周就休假了吧,我会做哥哥喜欢吃的菜等着你的。”
江留月没有写信,作为补偿,她将自己的一枚平安扣缝在了权志龙军装的内侧,说想她的时候可以摸一摸。
“没关系的,很快的,哥哥,不到两年的时间,一下子就会过去的。”
她抚摸着权志龙汗湿的头发,空气里还弥漫着旖旎的气氛和味道,她的嗓子也是沙哑的,带着点喘息的余韵。
每个月归家的时间有限,权志龙又撑着身子起来要吻她,他的脆弱太明显了,江留月张开手臂接纳他,他像是婴儿一样趴在她怀里吮吸,江留月柔软的手掌摸着他的后脑勺。
宿醉一样晕眩而不真实,权志龙摸了摸胸口,没有摸到那封信,才能清醒的意识到,这并非自己很多年前做过的绮梦。
临到归队的时候是最难受的,他靠在江留月的肩膀上看着她玩手机,对话框里一个劲儿弹出汉字。
权志龙盯着屏幕,觉得眼睛又酸又痛。
“你要回中国去吗?”
坐在回去的车子上,他忽然冷不丁的问道。
江留月被吓一跳,见鬼一样的看着他,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她看着有些紧张,也有点生气,但最后她却变得心虚的嗫嚅:
“就是有个电视剧的出品方来问我……这也是工作的机会呀……”
权志龙没有再说话。
他心口堵得太难受了。
回到部队之后正逢野外拉训,训后权志龙不知道为何发起了高烧。
说来也可笑,他现在几乎是‘神明’的程度,竟然也会这样虚弱的躺在床上,耳朵里一片嗡鸣,眼前叠影重重。
半梦半醒之间,他撑着自己的身体好几次下床,不知道是谁来搀扶他,他一个劲儿的挣扎,手在自己的胸口摸索着。
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
为什么会不见了……?
“我的信……”
他沙哑着喉咙,呼吸粗重而破碎。
我的信……
我们塔伊给我写的信……
‘等春天来临的时候,我们一起见面吧,哥哥’
我的信,为什么会不见了……?
塔伊、塔伊、塔伊……
你真的会爱我吗?
永远爱我吗?
和我结婚,和我永远在一起吧……
塔伊,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
“你看,哥哥,是彩色羽毛球哦!!!”
权志龙睁开眼,头一阵阵的疼痛,有些晕眩,有些恶心的感觉涌上来,胸口刺痛刺痛,又空荡荡的。
“快点快点,就差这一个日常了!!”
江留月晃着他的手臂,他的视线逐渐清晰,定格在手上的手机画面上。
一个色彩饱和度极高,画面斑斓到光污染的游戏界面,像素小人eden的头上浮现一个对话框气泡:
【一起来玩羽毛球游戏吧,爸爸。】
“哥?”
权志龙低下头,看见江留月仰着小脸看着他,她太瘦了,一双大眼睛在巴掌大的小脸上都有些失衡。
权志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混沌的思绪总算清醒了过来。
“塔伊。”
他伸出手臂把那个缠着自己的小孩搂到怀里,然后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和哥哥结婚吧,塔伊。”
江留月小声嘟哝着说干嘛呀干嘛呀,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藏在长发里的小耳朵变得红彤彤的要滴血。
手机里的游戏不断冒出提示音,啪啪炸裂的小气泡是沸腾的汽水。
权志龙压着她在沙发上亲,江留月害羞得浑身都泛红,小声哼唧说干嘛呀现在是下午诶别亲了待会儿会有人来的……
忽然她就挣扎起来:“啊啊啊啊你干什么啊哥这里是公司啊摄像头啊啊啊啊!!”
“摄像头坏了。”
权志龙语气平和的说道。
触手攀爬到房间的每个角落,精准找到每个窥探的眼睛,然后是轻不可闻的电子燃烧爆裂声。
怀里的人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有些疑惑,但还是安静了下来。
“坏、坏了你也不能……”
她气鼓鼓的将手机硬是塞到他手里:“快点做任务!!!你答应我的!!!你这样要影响eden上幼儿园了!!!”
权志龙于是拿起手机玩游戏,江留月坐在他的腿上叽叽喳喳的指挥,要求他精准的完成所有的羽毛球训练。
她的身体热乎乎的沉甸甸的,散发着暖融融的香气,长发的发丝扎得权志龙的脖颈有些痒痒的。
他一时之间失神,屏幕上的羽毛球轻飘飘落在像素草地上。
“哎呀!!”
江留月气得嗷嗷叫:“干嘛呀哥,差点就拿到成就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哥立刻亲了一口她的脸颊:“哥重新给你玩,好不好?”
江留月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拿起手机开始试图接其他的敏捷度亲子任务:“怎么重新玩啊,这可是人生技能任务,又不是什么回合制游戏,还能读档重来吗?”
她操纵着权志龙的角色在游戏里接了几个任务之后,也没听到她哥的声音,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却看见她哥用一种近乎茫然的表情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猛然蜷缩成一团,狠狠地痛了一下。
“志龙哥,你怎么了?”
洁白柔软的小手抚摸上权志龙的脸颊:
“你怎么哭了?”
权志龙没有说话,他只是钻到了江留月的怀里。
江留月搂着他,用手指梳理着他因为过度漂染而乱糟糟扎手的头发,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后背:
“怎么啦,志龙哥,发生什么事儿了?”
权志龙摇了摇头。
他的沉闷与痛苦在这一刻快要将他吞没。
江留月迟疑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像是哄孩子一样将权志龙紧紧地抱住。
“没关系的,志龙哥,没关系的。”
“我在这呢。”
权志龙闭上眼睛,濡湿的睫毛沉甸甸的,脸上流下的泪水冰冷冰冷。
他听见江留月的心脏砰砰的跳,听见她小肚子里咕噜咕噜的猫咪呼噜声一样的声音,听见她的手指抚摸过耳廓时轻盈的沙沙声。
看不见的藤蔓和触手从他的身体里迅速分裂成长,从江留月的脚踝开始攀援而上,将她几乎要吞吃下去,倾听她身体每一寸骨骼摩擦,血液流动,内脏轰鸣的声音。
在此沉眠吧。
甜蜜家园中。
“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我会回到你的身边……”
“我绝不让你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