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是开春时节,此处的风雪却越发猛烈,呼啸着刮过温律的耳边,一阵阵罡风仿佛要将他永远留在这片冰寒之地。
温律走的一脚深,一脚浅,不过走出数十步,又忽然停下,猛地转身。
伞面的积雪簌簌抖落,他垂着头,面容在漫天的飞雪中模糊不清,神色似悲似伤,隐隐带着某种坚定,他朝那方向郑重一揖:
“望镇长三思,并非在下杞人忧天,担忧我军战力弱于他人,而是……”
镇长轻轻叹息,打断了他的话:“多说无益,请回吧温公子。”
温律有他的坚持,镇长亦有她的考量。她语气冷静,已有逐客之意。温律未应声,也未离去,只沉默地将衣袍裹紧,固执地立在风雪中,任风雪吹打,长久的静默后,在风雪中飘摇的伞还是重新举起,那个雪中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镇长直到那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你难过了吗?”温律走后,符芒悄悄掀开帘子,神色几分茫然,他眼睛转了转,朝着镇长靠近前,接着安静地伏在她膝上。垂落的发丝间露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晃了晃:“摸摸吧,也许会好些。阿婠难过时,也这样的。”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在自己眼前一晃一晃,镇长原先强忍住的泪水瞬间决堤。
“符茫,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怎么就这样…”
被隐藏了许久的耳朵乍一露出,符茫略有些不适,但还是乖巧地趴在她腿上,听了她的话也没出声,只任她用手抚过她敏感的耳朵。耳朵晃动间,另一道脚步声踏雪而来,——是一袭蓝衣的林惋绾。
“镇长,你这是怎么了?”
她见镇长落泪,面露讶色,目光瞥见案上书信的内容后,也不禁眼眶泛红。
“天行观观主是善人啊,这世道怎的乱成这样?连好人和孩子都要遭害……”
她年纪尚轻,在这世上已吃过不少的苦头,如今好不容易能在此安身立命、免于磋磨。几人却相对无言,泪水无声滚落,在这狭小的天地间,唯余一片静默的哀戚。
暴露在寒风中的耳朵被风吹的有些凉,符茫依旧怔怔的,只是有些无措地缩回耳朵,喃喃自语。
“耳朵…怎么湿了。”
而此时,温律也正心乱如麻。方才争执时尚未察觉,此刻才品出几分冲动来,又恐给红鲤招来麻烦,他几番欲踏入营地,脚步却次次收回,兜转之间,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
一群姑娘正聊得热火朝天,见他进来,话音顿止,锅里不知正炖着什么,咕噜咕噜冒着白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料气味,呛得温律忍不住轻咳一声,顿时,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脸上,温律脸颊一热,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这位公子怕不是饿了?来厨房找些吃食呢?”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来,一时间,大家都嘻嘻哈哈笑了出来,继续搅动着锅里的食材。
当康镇气候寒冷,住在这里的男男女女大多能喝酒,喜食辣椒,香料的味道便格外重些。
“哎,那公子还来挺巧,正好我们这儿差个…品味先生,公子来尝尝咱的新品啊?”
“多谢姑娘。”
温律未多推辞,接过那团青翠似青团的点心,似是叫叶儿粑。从前在军营时也曾吃过,肉馅用花椒水浸过,腥气全无,咬下一口,滋味至今难忘,只是当年谈笑往来的战友,大多已成白骨,短短半年,竟已物是人非。
迎着姑娘们期待的目光,温律匆匆从回忆中抽身,小心咬下一大口
怎么是菜?
青绿的汁水从嘴角淌向下颌,又滴滴答答落在衣领上,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他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