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好,好的很!”
大力宗几个长老都瞬间火气上涌,冷笑着抚掌,瞬息间,忽得出拳。
天崩地裂般的内力袭来,白貔帮前面几个弟子没能躲开,当下便吐出一口血来,狼狈地蹲在地上,白貔帮帮主面色一沉,可大力宗后面几个弟子已经抓住了人群中钩奇帮的弟子,一时间,整条街道都充斥着惊呼,不知是哪家孩子的哭声,“哇”的一声,声音无比尖利,刺的人心乱了起来。
“你们这些老油条,只会阴私算计,既如此,我也不便留脸面了!”
场面瞬时大乱,剑气与拳风交织,无力自保的百姓只得四散奔逃。烈日下,不知是谁的剑晃过一道白光,刺得人眼生疼,一个恍惚的功夫,便有人心口一凉,一口发黑的血喷出,人们辨不清谁是谁,只凭一声声惨叫勉强辨认,大喊着“师哥师弟”,又疯了似的反击。
刀砍骨头的闷响、被拳风洞穿的尸首、疯狂的厮杀、以及缩在角落里,连哭声都不敢发出的孩子——这场战斗早已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只一瞬间,街道染上血色,平民与门派弟子的尸体杂七杂八倒在地上,完全分不出谁是谁,事已至此,大力宗不除,后患无穷,更何况,大力宗私库不缺宝贝,一时之间,玄必帮、泽麟帮也参入进来,却并不直面,做贼似的,只偷偷潜入后方,要来一招黄雀在后。
金狡城如今战火连天,竟真应了名中那只恶兽的名字——“狡”,血流如河。
混战一连战了三日,几大宗门长老相继战死,身后堆满本门弟子的尸身。仅剩的弟子们一届一届,推选着新人上位,都杀红了眼,如被邪术掌控心神一般。他们身上的衣饰也尽数染了血色,再看不清纹饰,更看不清母亲灯下为他们绣出的密实针脚。
正此时,黑袍人带了一支队伍悄然潜入,挥手间,火折子抛出,冲天大火熊熊燃起,竟比当年陈家那场大火更热烈几分,火光染红晚霞,待众人反应过来,早已来不及了,几大宗门粮草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粮食或种或买,或偷或抢,都是大伙活下来的希望,如今却被一把火烧光了,偏生还是在冬日,寒风凛冽,连街上的血都要冻住,哪里去找粮食?
“他娘的!”白貔帮更是不管不顾闹起来,喊杀声震天,“跟老子有什么关系,平白无故受这样的欺负,你们不让老子活,那就都去死!”
一息之间大家又想起了弱肉强食的法则,只要赢了,不怕没得吃,管他是什么东西,老子要活下去!人群再度躁动起来。
刀光剑影间,新一轮喊杀声再次响起,一直龟缩着的狰龟帮却悄然现身,事到如今,众人早无暇顾及这些,都是身心俱疲,只想早日结束这场战斗,却不想,狰龟帮数百人的队伍中心,竟多了个黑袍人。
“也是时候了。”
黑袍人舒展了下佝偻的背,几个面目俊秀的傀儡木着脸从他背后走进战场深处,他干如枯树的手指抬起,轻打了个响指,忽得,几个傀儡都爆炸开来,肉眼难见的粉末菌丝般分散,攀附在所有事物身上,忽得,一切都停滞下来。
紧接着,地上被冻僵的尸体站起,再度举剑,双目无神地嘶吼,哪还辨的清什么同门,只不断上前,机械性地挥剑,或是直接扑到人身上撕咬。可活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只以为那些是没死的师弟,惊慌中,忽得有人高喊一句。
“戕害同门,莫不是内奸!”
刹那间,惊惧和疲累全然被怒火和求生欲望取代,众人再度举剑,一片混乱中,又有人起了歪心思。
这些长老们是死了,可宗门私库却没被烧毁,老的死了,还不许年轻的顶上去么?
于是,人群中,又有声音响起。
“奸细,来人啊,杀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后便已经站了个冰凉的人影,铁钳似的手臂紧紧抓住他的肩头,他慌了,腰肢一闪,回首便要刺下,可身后那人更快,一把染血的剑已经划过他的咽喉,慷慨激昂的演说还未展开,便死的悄无声息。
黑袍人被簇拥着,远远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宛如人间地狱的一幕,终于是忍不住,放声大笑出来。
金狡城,尘埃落定。
天下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