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回到基地后,交代给袁朗的第一件事是给吴药增加脱敏训练。A大队日常就有这样的训练,以往吴药都有参加,铁路专门交代加训,显然是要加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内容。等铁路给正在云南驻训的一支女子特警支队打过招呼,让袁朗把人送去驻训基地时,袁朗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吴药就这样,跟着一路笑得莫名的袁朗,被扔到了武警队的驻训基地。
刚开始,女队长惊叹于吴药身体精瘦却爆发力惊人,对吴药各项科目的表现也十分满意,尤其在隐蔽、伪装、地形利用和心理博弈这些轻量化特战科目上,吴药的表现简直可以用天赋异禀来形容。
所以女队长一直疑惑铁大队长为什么还要让她来,颇感多此一举,直到最后的性别脱敏。
女队长要求吴药剪掉长发,吴药竟然用沉默表达了抗拒。
令行禁止是每一名士兵在新兵连时就被耳提面命要学会的第一项要求,但吴药居然在剪头发这件事上直接违抗了命令,这是女队长完全不能理解的事。
女队长只好按捺住脾气,开始对吴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来。
“训练场上只有战友,没有男女!一头长发多耽误事儿啊,大热天的,黏在脖子上,力气大了散下来还扫眼睛。”
“我扎得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短头发也不影响你俊俏,你脸在这放着呢!”
“我不是为了好看。”
“那是因为什么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想剪。”吴药终于低下头。什么都没有了,她也说服自己接受了,可是这头长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最后的念想,就连每次修剪的时候都有些难受。
女队长敏锐地察觉到吴药的语气中带着伤心,她傻眼了。带队这么多年,她可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由。
于是女队长给袁朗打了一通电话。
袁朗的语气让人可以想象他的春风拂面:“武警同志,我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呢,还没来得及向您介绍吴药同志的家庭情况,是我考虑不周,抱歉抱歉。”
“吴药同志是摩梭族,您可能没听说过,这个民族吧,有点特殊,很少跟外面的人接触,而且现在奉行的还是母系氏族那套传统。您是不知道,这姑娘以前跟着一个族人生活在山里,前几年才算是正儿八经走出了大山,估计打小接受的都是封建主义那套教育。”
袁朗有意在话里话外营造吴药的苦情,配上他略带忧郁的语气,成功让女队长沉默了。
“咱们习以为常的现代化,在这姑娘眼里还是新奇玩意儿呢!但这个兵绝对没有任何思想问题,是个好兵。”袁朗活像一个新兵连的班长在推销自己的兵,“机敏、坚韧、胆大、心细,体能和意识都是一顶一的好。”
女队长“嗯”了一声。
袁朗叹气:“就是这老封建的小脑袋,我和大队长也没什么好办法,我们这些糙汉子哪懂她在想什么啊。”
女队长是四川人,其实对摩梭族略有耳闻,她开始下意识地维护吴药:“也不能说封建,吴药同志的很多想法都很正派。”
袁朗:“对对对,是这样,所以这姑娘就是见识太少,您多担待,多担待。”
女队长自觉明白了袁朗的意思,她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你们放心,我保证让她长见识,特训结束肯定给你们一个脱胎换骨的吴药同志!”
女队长肩负重任,不再收着手。最后两天,训练场地直接挪到了驻训基地的最边角,其他武警和她们隔得远,完全听不到女队长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吴药在进行一些她们不熟悉的训练科目。
直到最后一天,太阳刚刚升起,吴药却已经开始经历人生的至暗时刻。
前几天对吴药很满意的女队长今天处处挑毛病,骂没吃饭都是轻的,慢慢的,一些吴药从没听过的虎狼之词一句接着一句冒出来,终于,一句打着马赛克的话喊出来后,吴药从障碍架上结结实实地摔倒了地上。
“干什么!这点话都受不了?收拾东西回家嫁人算了!”女队长满面冰霜,指着吴药的头发又是一通臭骂,“这头发是奶啊?到底能不能断?离不开父母的奶娃娃,你来当什么兵?”
不知道是被摔得,还是被女队长的话砸得,吴药眼冒金星,甚至开始怀疑女队长嘴里吐出的话是她听不懂的蛮语。
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句话十个字里有八个字都是男女的下三路,而且用语极其粗俗,粗俗到像野人。吴药觉得自己二十年来被师母拎着耳朵训出来的礼义廉耻全都被女队长踩到地上反复摩擦。
女队长看着吴药懵逼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山窝窝里出来的,冷静!冷静!
女队长做完心理建设,语气郑重起来:“你知道女兵在战场上被俘虏会是什么下场吗?”
女兵被俘虏,吴药知道的。先是被敌军凌辱,死了的,凌辱并不会停止,最后实在没有价值了,甚至会成为他们的食物。没死的只会遭受更加痛苦的折磨,今天少个耳朵,明天断条腿,不给衣服穿,像条母狗一样圈在栅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