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轻言见萧群玉出神,拍拍她的肩:“殿下,残局收拾起来还需些功夫。天色渐晚,城外不太平,您还是先回府吧。”
萧群玉颔首:“也好,我先回府。至于那几个人,明日一早提去南衙细审。”
说罢,她便抬步要坐上回去的马车。
蔚轻言眉心微蹙,仍有些不放心,追上前阻拦道:“公主,眼下局势不明,属下拨几个得力的侍卫随行护送您回府。”
萧群玉摆摆手:“裴砚修暗中派了两个好手跟着,你这里人手本就捉襟见肘,留着善后便是。”她反手在蔚轻言肩上轻拍了两下,“放宽心,你家公主这条命硬得很,还没人收得走。”
蔚轻言拗不过她,只得咬着唇,满面忧色地目送马车辚辚驶入官道。
四野空旷,道旁的麦田泛着青黄,风从田埂吹过,扑面而来泥土气息。
院判、药商、嘉贵妃、裴家……
无数条看似零散的暗线在脑海中飞速交织,骤然间,一抹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糟了!若是嘉贵妃的手早已伸进了裴家,那今日药铺的消息,怕是早就泄露出去了。既是如此……裴砚修派来保护她的那两个人,当真是来护她的么?!
萧群玉豁然睁开眼,霍地坐直身子,抬手便去掀车帘准备喝停。
然而,一切已经太迟了。
官道两侧的麦田骤然流动,那片青黄麦浪被一股暗流劈开,七八道矫健的身影自泥地里暴起而出,俱是粗布衣衫,灰布蒙面,一手短刀一手绳套,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疾驰的马车骤停,前方的车夫也转过身来,已然是另一副陌生面孔。
没有半句废话,车夫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刺目的森然白光,夹杂着破空厉风,迎面向着萧群玉的面门狠戾劈下。
生死一线之间。
萧群玉瞳孔微缩,腰肢如柳条般轻盈一倒,那刀锋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削断了车里悬挂的流苏。
她单掌狠狠拍在车板上借力,借着后仰之势凌空翻身跃起,手腕翻转,腰间的匕首滑入掌心。
两人在狭窄的车厢里交手几个回合,萧群玉眸色一厉,侧身避过横劈而来的刀芒,抬起凌厉一脚,狠狠踹在车夫心口,将人直直踹飞出车厢。
那车夫也是个狠角色,跌出车厢的刹那,刀尖狠狠往马臀上一扎,骏马受创吃痛,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
“砰!”
伴着声巨响,车厢轰然侧翻,坚硬的梨木车顶被生生撕裂,木屑伴着尘土漫天飞溅。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车架彻底砸毁的霎时,一道身影宛如惊鸿掠影,自半空中轻巧翻落。萧群玉屈膝点地卸去力道,手横短刃护在胸前。
大风狂作,她发丝散乱,那双平日娇贵含笑的眸子,此刻尽是令人胆寒的森森戾气。
瞧着这副模样,倒分不清究竟谁才是要索命的罗刹。
方才那匹马已甩脱缰绳,冲散人群,踏着麦浪绝尘而去,消失在天地相接处。
被马冲散的缺口只存在一瞬,很快便重新合拢。七八名蒙面死士步步逼近,将孤身一人的萧群玉围困在官道中央。
麦田还有悉悉索索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似是还有更多的人在蛰伏,准备出击。
萧群玉轻叹一口气,心思乱飘。
裴砚修为什么将这两人派给自己?究竟是不知情,还是……
她不敢深想,甩去杂念,攥紧短刃,压低重心,眼风扫过四周,暗自丈量着每一个人与自己的距离。
那些蒙面人手中不约而同甩着绳索。
萧群玉拔出腰间短刃,准备拼个你死我活,人群中蓦地走出一人。
天擦黑,那人蒙着面,看不出长相。
“殿下,有人拖我们向您问个好。您老老实实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不动您一根寒毛。”
萧群玉手中冷汗渗出,但脑子还是清醒镇定的。
她从小和林妙仪在靖王府的乱山上爬惯了,又在宫里翻了十几年墙,论平地搏杀,她必然不占上风,可若是跑,这些人绝对追不上她。
没有再给那人说下一句话的机会,她左手猝然扬起,腕间飞出一枚袖箭,直冲最近一个蒙面人的面门。
那人下意识躲开,阵型便出现一道窄小的缝隙,萧群玉矮身扑出,右手短刃斜劈,划断迎面甩来的绳索,贴着沟壑滚了两圈,头也不回地朝官道外侧那黢黑的山林拔足狂奔。
身后的追喊声和脚步声紧咬着她追来,萧群玉什么也听不清,只奋力往前漫无目的地乱跑。她穿过麦田,穿过低矮的灌木丛,一口气跑到几乎喘不上来,才在密林边缘停下,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好一会儿,萧群玉才直起身。
四下张望,才发现自己已经钻进了完全不认识的山林里。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头顶的树冠匝匝遮住残存天光,林间雾气弥漫,只能依稀看清那些树木的轮廓。
她往前走了几步,四周的景致完全一致,每条岔路都通向另一条岔路,根本辨不清出去的路。
雾气越来越浓,眼睛都好似被蒙了层纱,周遭的一切都看不清了。
萧群玉攥着短刃,摸索着靠在树干上,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辨认风声的方向,试图找出出口。
可林间寂静得可怕,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她不死心,蹭着地面往前走,没走几步,一头撞进坨软软的东西。
随即,后领便被那东西揪住了。
可恶,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萧群玉嘿嘿一笑,求饶道:“好汉饶命!”她眼珠滴溜溜转着,竖起两根手指,“好汉饶命!对方出多少?本宫出双倍!求好汉放过我这个弱女子吧!”
那人冷哼声,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