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封奏折。那奏折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油纸浸透了,可里面的纸还完好。他把奏折塞进卫鸢手中,手指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姑娘……"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若游丝,"快…… 快将此物交给太子殿下…… 燕旭…… 燕旭他…… 私采国矿…… 意图谋反……"
"我知道。" 卫鸢接过奏折,紧紧地攥在手中,"赵大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此物送到。"
赵成章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解脱般的笑容。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慢慢松开了。
"谢……"
他的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卫鸢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替他合上了眼睛。
她站起身,将奏折贴身收好,正欲离开。
忽然,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逼近。
她心中一凛,猛地转身。
房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也是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屋里的烛火早就被打斗的劲风扑灭了,只有月光从破碎的窗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卫鸢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觉得他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她当机立断 —— 此人必定是燕旭派来的另一名杀手。
"姑娘," 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不出年纪,"还请把奏折交出来。"
卫鸢冷笑一声,手中惊鸿剑一横:"想要东西,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她便主动出击。惊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那人咽喉,她只想速战速决,然后离开。
可那人的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她的攻击。他的步法很轻,像一片叶子,随风而动,她的剑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他并不想与她缠斗,只想拿到那封奏折。可卫鸢的剑法凌厉异常,招招夺命,他若全力出手,只怕会伤了她。
因此他只能一边防守,一边寻找机会。
两人在房内战作一团。剑光闪烁间,劲风四溢,桌上的茶杯被震碎,椅子被劈成两半。那人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她的攻击,像是在故意让着她。
卫鸢心中愈发焦急。
她虚晃一招,转身便欲从窗户逃走。
那人的身形如鬼魅般追了上去。在卫鸢跃出窗户的瞬间,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面罩。
"嗤啦 ——"
面罩被扯了下来。
月光下,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暴露无遗。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如出鞘的剑般冷。
穆琮桢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虽然早已猜到蒙面人是卫鸢,可当真正看到她这张脸时,心中还是不免一震。
可他只停滞了一瞬。
他果断地将折扇挥出,挡住了她的去路。扇柄一格,挡开她持剑的胳膊。卫鸢的手一麻,惊鸿剑脱手飞出。
奏折从她怀中飞了出来,被甩到了半空。
卫鸢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暴露了。
她顾不得去捡面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冰冷的杀意取代。她猛地挥出一剑逼退穆琮桢,然后跳起身,想要去拿半空中的奏折。
可穆琮桢更快。
他伸出手,钳制住她的左手手腕,微微用力。卫鸢吃痛,手松开了。
奏折落在了穆琮桢的手中。
他拿到奏折,没有恋战,纵身一跃,跳上了房顶。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声音顺着夜风飘下来:
"姑娘莫慌,在下借这奏折一用,他日定当奉还!"
卫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没有再追。
面纱被扯了,尽管只是一瞬间,可她担心此行会暴露身份。更担心那封奏折 —— 如果那人真是燕旭的人,那么扳倒燕旭的计划,便彻底落空了。
她捡起地上的惊鸿剑,插回鞘中。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心中有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困惑。
卫鸢最后看了一眼赵成章的尸体,然后纵身跃出窗口,消失在夜色里。
漱玉宫。
已是八月,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本该带着些燥热,可卫鸢站在窗前,却觉得有种莫名的寒意。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寝衣,头发散着,站在窗前,望着那轮冰冷的弯月。
奏折已失,哥哥不在京中,她的身份或许已经暴露。
卫鸢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出下一步。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瑶琴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发白:"公主!不好了!"
"怎么了?" 卫鸢转过身。
"北狄突然发兵,骚扰我朝边境!" 瑶琴的声音在发抖,"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已经率兵亲征了!"
"什么?"
卫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担心哥哥的安危,更担心燕旭和魏驰会趁机在京中掀起血雨腥风。而她,却因身份暴露而寸步难行。
一切似乎都陷入了绝境......
可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魏府内。
层层屋檐遮挡住一半月光,只剩灯笼里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投下忽明忽灭的影子。
支走了后院的下人后,魏驰挑起一把银杆枪在院子里练武,银杆枪破风的声音在耳边不休。
"大人。"
董修远从廊下走出来,拱手弯腰,语气恭敬:"收到消息,北狄还算守约,如今太子已经赶往边疆。"
"好。" 魏驰拔出枪,甩了甩枪尖上的石屑,转身看着他,"燕旭那老狐狸不给银两,老子可等不了这么久。去,把我的封地卖了,换钱来。"
董修远的神色一变:"大人,现在时机还未成熟,莫要一时心急误了大事啊。况且那地乃是皇上亲封的,卖掉岂不是让圣上过早怀疑您?"
话刚说完。
一支银杆枪破空而来,硬生生擦过董修远的肩膀,扎进了他身后的墙里。枪杆还在颤,枪尖没入砖墙三寸,碎石飞溅。
董修远的脸,瞬间白了。他的肩膀被枪杆擦破了皮,血渗了出来,可他不敢擦,也不敢动。
"是…… 是,属下这就去做。" 董修远的声音在发抖,"那…… 燕旭大人那里……"
"仍旧说缺银两。" 魏驰走过去,拔出枪,用袖子擦了擦枪尖,"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一个商贾罢了,还翻不了天。"
他冷笑一声,把枪扛在肩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封地?银两?
他如今羽翼即将丰满,到时候夺了这卫国的皇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愁那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