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方向没有价值。”
很快他又笑了,把那个停顿盖过去,“做研究的人多少都经历过,你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别人不认可。很正常。”
“但你证明了。”应怀川说。
“对。”沈维庸看着他,笑容很深,“我证明了。”
罗岑把茶壶拿起来,给几个人续了一轮。
“乌石角那边的进度,沈先生明天可以去看看,基本按计划走的。”罗岑说,“产线的事后面再细聊,今天先让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沈维庸点头,接过续满的茶杯,靠回椅背上,他的目光又落在应怀川脸上。
“沈先生一直在看沈迟。”
沈维庸的视线收回来。卫珩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平静,但没有在笑。
罗岑立刻接过来,“沈先生可能觉得小迟面善——”
“抱歉。”沈维庸摆了下手,姿态很坦然,不像真的觉得冒犯了,更像是被打断了一个有趣的念头,“没有别的意思。是沈迟的眼睛,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应怀川问。
“以前的同事,很久以前了。”沈维庸端起茶杯,“他的眼睛跟你很像,看人的时候很安静,但让你觉得——被看穿了。”
应怀川笑了一下,“那我得注意点。”
“不用,你比他温和多了。”沈维庸说,“那个人冷得很,天生的那种。在他身边你永远觉得自己不够聪明。”
“听起来不太好相处。”
“确实不好相处。”沈维庸笑了一下,语气里闪过什么,不是怨恨,更像一种终于可以俯视过去的优越感,“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做他的,我做我的。事实证明,他的路也不见得比我的好。”
他喝了口茶。
应怀川也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茶续了三轮,点心动了一半。罗岑看了一眼时间,开始收场。
“今天先聊到这,后面的事我们回头再约。”
“好。”沈维庸站起来,很愉快的样子。他转向卫珩,“陆先生,希望有机会合作。”
卫珩点了一下头。
沈维庸又看向应怀川,笑了一下,“沈迟,下次聊。”
应怀川站起来,微微笑了一下,“好。”
罗岑送他们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罗岑的脚步顿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笑着跟他们挥了下手,门关上了。
车上,卫珩开车。
应怀川靠在副驾,窗户开了一条缝,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卫珩开口了。
“沈维庸全程心率平稳,没有异常波动。他说‘以前的同事’那段心率微升,幅度很小。说‘我证明了’的时候也升了点。”他顿了一下,“讲技术的时候心率最稳,讲渠道和市场的时候比讲技术快了一点。”
应怀川没说话。
“他没有撒谎。”卫珩说,“全程都没有。”
海风从窗缝灌进来,应怀川的头发被吹动了一点。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卫珩不再说了。
晚上,卫珩洗完澡出来,应怀川靠在床头,他凑上去,贴在应怀川的肩膀上,拿起了自己的通讯器——它在他洗澡的时候震了下。然后他停下了,盯着屏幕上的通知看了几秒,点进账户又看了几秒。
“……查沈维庸要那么多钱?!”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职业选择可能有误,进什么军部,做信息贩子直接财务自由。
应怀川没说话。
卫珩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这笔钱他在军部要不吃不喝攒两年。他把头埋进应怀川的肩膀,“应哥……你觉得他真实身份是什么?”
“沈维庸,神经药理研究员。”
“……沈维庸?”卫珩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不是,他做制毒生意,都不知道换个名字吗?”
“他要让人知道MR-12是他的作品。”
一个做毒品生意的人,用真名,用真脸,从不露面但也不换身份——不是因为粗心,是因为他需要这个作品署他的名字。
卫珩消化了一会儿,才问:“那应哥你下单查什么?”
“他这三年的轨迹。去过哪,见过谁,钱从哪来。”
卫珩把通讯器丢到床头柜,把脸重新埋回去,手臂收紧了一点。
“应哥。”他停顿了下,“沈维庸说的那个人……跟应哥你有关吗?”
应怀川没有回答。
安静了几秒。
“你查到什么。”
卫珩的眼睛从应怀川肩上偷偷抬了一点,往应怀川脸上看。
应怀川什么表情都没有。
卫珩抿抿嘴,手从应怀川小臂上拿下来,坐直了。
“沈维庸提到的研究机构,私人性质,负责人只关注单一方向。MR-12是该机构的配套产物,不是核心项目。配套产物对哨兵五感的干扰已经到这个程度,核心项目的实验烈度只会更高。”
“李渡声,独立资产顾问,服务对象横跨中立星域、帝国、联邦,客户覆盖面极广。以这个身份接触的资金层级判断,追查目标不是MR-12,是那个研究机构本身。该机构资金链纵深跨星域级别,不合法。”
“沈迟,珀拉星本地身份,切入点是海奥基金社交圈。与李渡声从不同方向收拢信息,两个身份配套。”
他停了一下。
“沈维庸描述的那个人,不是普通同事,是实验室负责人,他与你有亲缘关系。”
房间里很安静。
应怀川看了他很久。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