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期待对于单打独斗的他而言，是无法让生活继续的光。他的生活里还有肖鑫，有母亲，有百分之五十的父亲。

肖洛即使再想要这份期待，也需要摒弃。

秦岩微眯着眼睛，思考肖洛最终目的。而肖洛很坦荡，他至始至终都直视秦岩。

“但我有自知之明，我跟你不同，你不属于鬣狗镇，我们之间只不过是帮过几次忙的人，其实算不上什么关系。你上一次在大坝救了我，是还了我的情，情，有来，就有回，还了，也就散了。”

两人面对面，房间的光格外明亮。

“今早你帮了我，现在，还差一个情你就还清我了。”

秦岩思绪落了半拍，“有事求我？”

肖洛不答，伸手过去把炒粉打开，锅气的香味瞬间溢了出来。

“吃吧。”

秦岩看着面前的炒粉，心里却是难说的滋味。

他放下筷子，胸口莫名觉得烦躁，“肖洛，我发现你有时候挺装的，能不能痛快说话。”

此时肖洛才肯垂下眼皮，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不瞒你说，你是第一个在我陷入危险时主动帮了我的人，第一次，第一个......如果可以，我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肖洛发自内心觉得秦岩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虽然看起来不好惹，但其实为人很好说话，人也聪明，数学英语那么好，有时候他就在想，秦岩能不能慷慨一点，把他脑袋里的知识倒一半给自己。

可惜，这一切像他所想的一样，都是南柯一梦。

“今天孙鹏阳拦住你，把你带走，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跟你说什么，全镇人都知道我家发生了什么事，我不避讳。所以秦岩，你只要答应我不要跟他们为伍，不要跟他们站在我的对立面。”说到这里，肖洛停了下来，想起秦岩拿书本砸向自己的场景。

“如果是你出手，我真的打不过你，这会让我彻底陷入绝境。秦岩，答应我，就当还我的人情，从此以后，你不再欠我任何事，也别再插手这里人的事，等高考结束，快点离开鬣狗镇。”

随着肖洛的声音停下，室内陷入一种难以撕开的沉默。

半晌后，肖洛说，”我说完了。”

秦岩没有表态，肖洛今天来说得这番话，完全符合他接下来的计划，两耳不闻窗外事，两眼见了绕开就当没看见。

多么符合预期、未来，偏偏胸口却挂着悬而未决的挣扎。

秦岩问，“他们为什么霸凌你？”

“报复，看不惯，跟风，好玩，被迫，都有。”

“你......害怕吗？”秦岩问完就后悔了，他应该跟他保持距离，肖洛害怕与否，都跟他没有关系。

“害怕没有用，反击才有希望。”

肖洛站了起来，“我当你答应我了，我要回去店里了，我弟还在等我。衣服，”他拉了拉衣角，很难得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如果有缘，等高考结束再还给你。”

“外面还下雨。”秦岩快速说，他并不想在肖洛打开心扉时走开。

“不碍事。”

肖洛说完干脆离开了秦岩的家，他放弃了那份让他觉得岌岌可危的保护，淋了一路的雨，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肖洛走后，秦岩看着炒粉没了胃口，放进冰箱里冷藏，上楼洗完澡后，坐在靠椅盯着窗外的雨。

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头像是一个小孩跟小狐狸蹲坐在田野间，天空挥洒着金黄色的光辉。他点开肖洛的动态空间，心沉了下来，什么也没有。

他想给肖洛发去消息，发什么呢？

是说，“肖洛，你到家了吗？为了防止连罪责任，我必须确定你的安全。”还是说，“你放心，我不会跟孙鹏阳那群人混在一起。”

还是......

秦岩最后什么也没发。转动椅子，切动页面，在搜寻栏输入韩许两字，页面跳出潦草的内容，鬣狗镇水利集团总经理，没有照片，单纯文字。

秦岩不死心，切换到鬣狗镇专属公众号平台，在文章稿闻里，秦岩看到一张照片，在里面人员排位上找到了韩许的名字。

身高接近一米八，寸头，皮肤小麦色，外形硬朗，左手有一小块明显被特意处理掉的纹身。

韩许，韩泽，两兄弟。韩泽，韩许的弟弟。

肖洛跟韩泽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孙鹏阳说韩许是看在韩泽的面子上才不动肖洛？

秦岩继续看照片，韩许左边站着的是镇上书记，李固立；右边是鬣狗镇镇长，武仗。他顺着孙鹏阳说得话，冥冥之中，锁定了李固立这个人。

举报，偷银沙卖，判刑，监狱，霸凌，反击才有用......

秦岩盘算今天听到的关键词，天马行空中串联起一部刑事电影。鬣狗镇，比他想象中的或许更可怕。

好人。

坏人。

如果真像他脑海里构建的情景，那么，别说肖洛一个人的力量，就算再加上他也难以撼动。

他，怎么挺过来的？

这些应该是大人的事？可是，大人并没有解决，似乎都落在他身上。

“呼！”

秦岩靠在椅子上，无法集中精神学习。

拿来耳机带上，本想点开一首歌听听，最后还是为未来妥协，打开英语听力题，没一会，心都扑在桌上的英语高考试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