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三月份,秦岩的手机,每隔几天来一次电话,全部都是快递催收。他骑着小毛驴从镇东开到镇西,来回三十多分钟,顶着烈日来回奔波。
快递寄送人不是别人,是秦双。
秦双把秦岩所有的东西,大到小提琴,小到小时候的奖状都一起寄了过来。
秦岩彻底过上了没有人管的日子,应该开心,这是他自愿选择的生活。可是当他把所有的快递都堆放在空阔的客厅时,他却有一种难言的孤独。
从小,他时刻浸染秦在秦双与闵了伊的高知生活里,三岁学小提琴,五岁因为身体差,秦双听老师建议送去学散打,后来上到小学,血奥数,各种补习班应接不暇。
直到他们离婚,学习,仍旧是秦岩不可或缺的生活主线。
而现在的他,可以放肆脱离主线,却早已脱不开,此时,秦岩只有一个想法,他要上学,要考大学,要离开这里。
这天周末,他坐在客厅拆快递,门外传来一记老翁声。
秦岩走去开院子的门,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腰,手里捧着碗,碗里盛放着粉红的水果,堆成了小山。
“你好。”秦岩记得这个老奶奶,是隔壁的邻居。
“秦娃娃,我家的莲雾树果熟了,摘来给你尝尝。”
秦岩顿了一秒后接过,“谢谢。”
“刚搬过来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我去把水果放了,把碗还给您。”
老奶奶和蔼笑着点点头。
秦岩换了碗刚出来,看到老奶奶身旁有一小孩,人中挂着两把透明鼻涕,含着大拇指吸吮,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秦岩转回身进房,拿了一辆遥控小汽车,又抓了一把前几日买得零食放到碗里,出门还给老奶奶。
“哎呀呀,麻烦你了。”
“没事。”
小孩躲到奶奶身后,探出小手接过秦岩的小汽车,珍惜抱在怀里。
“说谢谢哥哥。”
小孩害羞没说,沉着头摆弄得来的玩具,抬起头,“奶,我想吃肖哥哥家的炒粉。”
“等会要洗澡睡觉了,吃什么炒粉。”
奶奶喝斥孙子,小孙子嘴巴一瞥,两眼泪汪汪,在放声哭泣中酝酿。
“不许哭!”
小孩开始抽噎,眉眼下压,尽力隐忍。
奶奶褶皱的老手,一把把小孩的泪呀,鼻涕呀混在一起抹掉。
“天这么晚了,你让奶奶怎么去。乖,过几天再带你去吃。”
秦岩站在旁边觉得有些尴尬,主动说,“我正好要去吃夜宵,我顺路给他带份回来吧。”
“嘿不用,那多麻烦,小孩子嘴馋,等会就好了。”
“没事,我开车过去。”
“真是麻烦你了秦娃娃。”
秦岩话不多说,拿上车钥匙,正要出发,突然想起来刚才小孩说‘肖哥哥’。
“肖洛?”
他不确定问,“是要去哪家店买?”
“去淮南商业街那家‘老肖炒粉’店,我家娃嘴巴就只好肖家炒粉,别家的都不吃。今天正好是周六,肖娃娃应该在店里。”
祸不单行。
自从在学校起冲突一事后,秦岩与肖洛在五十六人的班级中,秉持阳关道与独木桥各走各路。可现下,他已经给足了奶孙俩期待,总不能撂下担子不认事。
奶奶或许是看出他脸上难色,委婉说,“要不别去了,天黑不好骑车。”
小孩的发亮的双瞳刹时暗了下来。秦岩脑袋一横敲定注意,算了,有钱不赚,肖洛就是傻逼。
“等会就来。”
秦岩身体往前一倾,电瓶车像箭一样,嗖一声飞了出去。
正值夜宵时间,店内有不少人。秦岩把车停在旁边,站在门店侧边停留半晌,正要踏进店内时,孙鹏阳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进到店内。
“哟肖洛,今天就你一个人啊?老肖呢?”
孙鹏阳众人未经同意,直接把两张桌子合并一起,七扭八斜坐着,一旁的客人埋头快吃,或由堂食变成带走。
肖鑫本来在窗户边的小桌子上写作业,被肖洛叫到厨房里。
肖洛头上包着向日葵图案头巾,舀来一勺水进锅里,就着身上的围裙擦手,拿着本子出去。
“吃什么?”
孙鹏阳拿着菜单,吸了吸鼻子,“来五份炒粉,有一份不要葱花,有一份不要香菜,有一份不要芹菜,有一份要双倍葱花不要香菜,有一份双倍香菜双倍葱花。”
肖洛笔头落下,重复孙鹏阳说得要求。
“欸,不对吧,我说得怎么跟你记得不一样呢。”
旁边的人迎合,“错了错了,都错了,肖洛你怎么跟猪一样笨。”
一群人哈哈大笑。
肖洛知道孙鹏阳一群人故意来找茬,于是直接把本子丢给桌上,“自己写。”
“肖洛,你什么态度,我们是顾客,顾客是上帝知不知道,你上学干什么吃得,连基础的理解都不知道,还出来做开什么店。”
“你们要不要点?不点出去,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肖洛面无表情,侧旁的拳头早已握紧。
“哟吼吼。”孙鹏阳站起来,双手插兜,“你皮又痒了不是?”
店内的氛围不对劲,拿到餐食的人纷纷往外走。
肖洛的身高与孙鹏阳相持平,但论身板方面,孙鹏阳更胜一筹。
“怎么,上一次没把你打漏尿不甘心是不是。”肖洛解开围裙,贴脸硬怼。
孙鹏阳眉眼一横。
这丑事原在一年半前,孙鹏阳第一次来招惹肖洛,结果被肖洛不要命打得孙鹏阳直叫爸妈,离开的时候,水泥地上留下一滩热乎乎的尿骚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