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后，青书转身进屋，和妈妈一起收拾厨房。厨房碗筷叮叮当当的声音让人听了十分安心。

于女士伸手将青书手里的碗夺了过来，示意他不要沾手。

“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快去歇着。这点活儿很快。”

青书看着妈妈粗糙泛黄的手掌，心中酸涩。

“妈，辛苦你了。”即便是老青刚刚倒下，家里最困难的那几年，于女士也从未对抱怨过一句。

于女士的手上没停，“小书，你不要怨恨你爸爸，他是爱你的，不然也不会对你的事这么上心。我们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你安心做自己，我们不干涉，这一点我能做他的主。”她没明说，但他听懂了。

“妈......”是我没有尽到儿子应尽的责任。青书搂着于女士，把她的手擦干，回到了客厅。

于女士扶着青书的手，柔声道：“妈不是瞎说。你爸爸昏迷之前，接到过一通电话，急匆匆的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走路摇摇晃晃的，邻居孙大爷劝他去医院，但他一定要回来等你，手里捏着那份打印出来的论坛帖子。嘴里一直念叨，你太年轻，看不清楚利害关系。他不是怨你，他是急，怕你吃亏。”

几年来，第一次听于女士说当时的情况，这几乎成了青书和母亲的禁忌话题，谁也不想再提。

“妈说这些，不是让你愧疚。”于女士继续说，“我不希望你一辈子把自己困住。”

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轰然倒塌，青书抱着母亲，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呜呜的低声啜泣，最终放声大哭，涕泪交零。他就像一个婴儿一样，遇到挫折便躲回母亲安全的怀抱哭泣，发泄过后，所有的不安便烟消云散，又能以全新的心态探索世界。

只不过这场发泄，迟到了六年。

最后，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一夜无梦，只是起床时红肿的眼睛提醒着他昨晚的失态。客厅传来阵阵的米汤清香，他突然觉得很饿。

他一边吃饭一边打开了手机，看到未读的几条消息。

原野：小书，王强有消息了。

青书的手一顿，翻开原野发来的定位，位置是一片旧居民区。他吃了比平日多的早餐，摸了摸腿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决定亲自“拜访一下。”

接着又翻到了容飞的对话框。

容飞：学长，今天什么安排？

青书回复：去看一个老朋友。

吃过早饭，他和父母告别，顺手揣了一把水果刀，换了一身运动服，又给庄亦节发了个实时定位，准备完全地出了门。

旧居民区在市中心，临近地铁站，大部分住户都是租在这里的上班族，工作日的白天十分冷清。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容飞的电话一遍又一遍，电话分散了心思，他无可奈何地接了起来：“喂。”声音压得很低。

“学长，你在哪？”对方有所察觉似的，带着逼问，“别骗我，我可以找到你的。”

“风月小区。”青书服了软，站在小区车棚后面，沉着嗓音。

电话传来急迫的声音，“你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过去。”

青书准备拒绝，话未出口，只得到了嘟嘟的忙音。

过了十几分钟，单元楼出来一个人，青书看到人后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那人身材矮小、黑衣黑裤黑帽，抽着烟，将垃圾丢到了一旁，顺便淬了一口痰，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声能过去，MD倒霉。”

等那人转身进了楼道，青书便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一层楼的距离，他听到门落了锁，爬上去后，在两户之间犹疑起来。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门再次打开，黑帽已经摘掉，王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发出一声低骂：“草！”青书迅速摸到兜里的水果刀，准备防御，而王强却爆发力十足，一把将人扑倒，扭打了一番，水果刀没有拿出，双手也被钳住了，也许是多年野记者练就的蛮力，王强虽然个子小，但经年坐办公室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青书为自己的误判懊恼。

王强拖桑着把人拽进了屋，“我不去找你，你还敢来找我？”他一边骂一边将人绑到了椅子旁，搜了一圈后，把青书身上的手机丢到了一旁，又去关上了门。

青书定了定心神，抬起头，把藏在袖管里的刀抖下来，攥在手里。眼睛环顾着房间，整个空间除了椅子几乎没有任何家具，空空荡荡的，就像一个毛坯房。

王强此刻却好像十分兴奋，他摘下眼镜，迅速跑近到青书身边，“服装厂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认出来我呢。哈哈哈哈，没想到你根本认不出来。”这人一边笑一边用力捏着青书的下巴，面容近乎扭曲。

距离如此近，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脸庞，此时饱含凶光的眼睛和多年前点测电脑旁慌张的眼睛重合，“你是那个实验员？”青书脱口而出，脑海中的脸庞有了实影，记忆中被自己拽进总裁办公室的少年，和如今差了十万八千里。

畏畏缩缩的男人笑得更加嚣张，指着这间屋子，语调尖锐：“是啊，拜你所赐！你当初那么高高在上，有想过会有今天吗，嗯？”王强一脚踩在青书的膝盖上，泄愤般地辗了又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