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全然不觉自己此刻的失态,眼眶酸红,一字一句的逼问:“你为什么不解释?”
翊被这样的予震惊的说不出话。
予无论在多么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他都是最冷静最理智的那一个。哪怕是知道眼前人就是曾日思夜想的神明的时候,他也表现的尤为谦卑,温顺,忠诚。
他可以对神明的指令说一不二,也可以为了神明舍生入死。
可现在的他做不到在翊一次次的,看似无意的靠近和试探之下,平静如水。
予盯着翊,直到因激动而麻木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他才感觉到翊的手一直死死箍着他的手腕。已经勒出了浅浅的红痕。
予力气很大,轻易的甩开了翊的手。
予没有再接着说。对方不说话,而自己不停的追问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直到门“砰”一声,重重的摔在翊脸前,他才反应过来。刚才本来是想邀请予明早和他共进早餐的!
翊疯狂敲门:“予!把门打开!”
予关上门之后,靠着门,无力的滑坐在地上。后背紧贴着门板,能清楚的感觉到翊疯狂的拍门。
他脑子里的嗡鸣散去,他就像被人兜头扣了一盆冷水一样猛然清醒,才开始后悔方才自己为什么说出那些话。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因为flower-III的出现和他对翊暧昧不清的态度而感到不快,可他扪心自问那并没有对他产生那么严重的影响。
可他方才就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妇。
予一想到这个词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可是这种情感明明在忘我阁时期就该出现了,却延迟到现在才爆发,好像自己是多么计较,多么在意一样。
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身份立场去在意,可他就是在意!
翊还在不停的拍门:“予,求求你,把门打开好吗!”
予站起来,腿居然还有点发软:“你回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
「二」
冰凉的水从淋浴头纷纷洒下,予的额发被淋湿,贴在额头上。
他抹了一把脸,将那些银白色的发丝撩起来,漏出眉梢上的疤痕来。
如若是放在某个美学家的眼里,予的这一点点疤痕在他整张过分好看的脸上绝对无伤大雅,甚至别有一番红梅映雪的趣味。可他此刻对着镜子,这一点点疤痕却被无限放大,大到不可忽略,让予心重重的一跳。
丑陋的面孔。
他用手掌擦干镜子上的水雾,靠近了看。
这双眼睛眼尾眼头都很尖锐,没有亲和力,鼻梁也窄,眉尾还微微上挑,显得如此轻挑。更要命的是下巴上还有一颗痣,怎么都擦不掉。
还有自己的白发,太另类了……除了老年人,予还没见过谁像自己这样一头白发呢。相比起来,flower-III就是那么好看。他的脸是完美无瑕的,黑发也是那么年轻有生命力……
镜子上本来蒙了一层雾气,让予刚才那么一擦,雾汇聚成小水珠滑落下来,滚过的地方露出了镜子,一直延伸到地面上。
予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体。
在忘我阁那群孩子们的讲述里,他得知人类仆一降生的时候就是赤裸的。而他刚降世便已经衣冠楚楚。
合身的礼服和紧致的丝绸塑造了他的身躯,他在早已被规划好的模型里生长。
久不见日光而养成的白皙皮肤,紧致的小臂肌肉,顺着看下去是骨节分明的手。右手的中指由于长久的戴着戒指而有一圈戒痕。在镜子里往下看,宽阔的肩膀,胸膛,劲瘦的腰身,下面是修长笔直的两条腿。他不得不承认,时间的的确确在他身上留下了某些不可磨灭的痕迹。
予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自己的身体,他不由得去想,他的一切都是翊亲手塑造的,就连这整个躯体,都是完全来自于他的。可他就是忍不住的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好,不漂亮,还是什么。
“轰——”
一阵凉风卷进来,浴室门被野蛮的推开。
予脑子轰一声炸开,下意识转过身,看见一脸僵硬的翊正站在门口。
翊脸像是被谁打了一样的红,眼神飘了一圈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干巴巴的解释:“我,我听你没动静,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这个幻世最高指挥官,忘我阁阁主,母世界主宰者,在洗澡的时候把自己淹死?这话就算是说给霜听了都不会相信的好吧!
翊努力把视线固定在予的脸上,却发现这个位置更要命了。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要死不死的滴在予的锁骨上,然后朝着某个不可描述的方向一路奔流。予的情绪染红了他的眼尾,由于皮肤的白皙,要死不死的形成某种不可描述的猩红。
翊觉得绝对不能怪自己一脑子的龌龊,这场面换谁都要浮想联翩。
他不能再这里继续待着了,就在他为自己的莽撞羞愤欲死,打算关门离开的时候,予一步上前来,拉住了另一侧的门把手。
翊就看着予那张脸慢慢靠近,放大。
他听见予问:“你想看吗?”
看什么?看他洗澡?偷看指挥官洗澡!?
翊咳嗽了一声:“你小心着凉。对不起,我不该开门的,外面的冷气都进去了。”
予又问:“你、想、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