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脑子里嗡鸣作响，这是翊所恐惧的事情吗？自己死在他的眼前？可翊为什么这样冷静？是已经吓傻了？

正当脑袋一片混乱的时候，一直俯视着一切的翊从高处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予的面前，一步一步逼近他，炽热的目光几乎要把予烫穿。

“为什么……放弃我，背叛我，逃离我……？”当他的表情完整出现在予的跟前，一种无名的悲伤笼罩在甲板上，连空气都变得粘稠，难以呼吸，翊的眼圈红的厉害，声音在发抖：“我真的要崩溃了……”

海浪拍打船舷，激起的水花淋湿予的头发，翊温柔的撩开他的湿发，然后彻底无力的栽倒在予身上，两个人交叠倒地。

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压在予的身上，平时对他来说也许很轻，但此刻他以肉体凡胎面对这样一个滚烫的身躯，居然有些不知所措——推不开，也承载不动。

两人贴的严丝合缝，翊的一条腿恰好卡在予的两腿之间，胸膛紧贴着胸膛，只要他脸再偏一点点就会紧紧贴住予的脸。

予用唯一还能活动的左手拍拍翊的后脑勺：“翊？”

翊把眉目抵在他发间，所以回答他的是鬓边一片潮湿。

恍若曾经，那个打翻过桑葚酒的黄昏时分。

予叹了一口气，轻轻抚摸翊的头发，像是纵容一个年幼的孩子那样，即使他明白面前的男人是整个世界的神明。

予温声说道：“哭吧，哭完之后我就带你回家。”

翊感受着对方手掌的温度和身体的起伏，有了一瞬息的怔然。

希伯雅尔创造这个幻境就是为了困住他们吗？按照予的经历，希伯雅尔应该马上就会出现了。

果然，没等予消停一会，船舱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大提琴声音传来，低哑如泣。乌云仿佛不断压近，逼近甲板，上面居然开始出现字符。

类似于代码的，一串串数字开始在空气里流动，予惊异于自己居然能够看见这些。

0和1不断排列组合，再次增生裂变，在无数流光和字符中出现了几组文字：

「谎言」「怯懦」「恶意」「冷漠」「执念」「欲望」

这些字符不断闪烁，重复，裂变，一直趴在予身上的翊感受到了什么，又挣扎着站起身，在看见天空上的这些字之后痛苦的抱住头蹲下来。

予也迅速站起来，跑向翊，拉起他：“都是假的！你不必害怕这些！”

翊眼睛红红的：“不。这些都是真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根本不配做神明。”

予噎了一下，余光瞥见翊的身后有白光闪过。

予反应极快，一把拉开翊，飞身侧踢，对方的刀被予踢飞，却毫不退缩，一翻手腕又变出来一把刀。再次凶神恶煞的朝着翊刺去。予一字一句：“希、伯、雅、尔。”

对面的人单看外表显然不是希伯雅尔。他又幻化成了别人的样子。

僵持之下，希伯雅尔笑道：“其实在下也很好奇他的身份，还有这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笼都可没有海。他的恐惧到底是什么？这些字……”他抬起头打量空中的字符，揣测说：“难道就是「神谕」么……”话没说完，予的攻势再度袭来。

拳头带起罡风，紧擦着希伯雅尔的面门打过，紧接着是下腹部一拳。希伯雅尔没想到予会突然袭击，没来得及躲开第二次攻击，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

不过在幻境的宿主从恐惧中脱离之前，希伯雅尔是不死的。这也是他难缠的地方。

希伯雅尔生生咽下这口血，挑衅笑道：“不如让在下猜一猜——他就是「祂」吧？”

予听出了希伯雅尔话语中两个“ta”的不同义，但也懒得和他废话了，提拳再次朝着他虚伪的笑打过去，希伯雅尔不善拳脚，并无还手之力，只能尽力躲避。

他没有再和予纠缠的意思，躲了几下就撤步后退，和予拉开一段距离：“如果他死了，你也会伴随着幻境而消亡。在下很期待看到那样的美景。”

予微仰着头，平静道：“你看不到的。”说罢又是飞起一脚。希伯雅尔躲避不及，被予正踢中太阳穴，像一片烂菜叶子一样飞出去数米。他狼狈起身，错位的颈椎自动正骨。随即盯着翊，目露凶光，再次提刀冲上去。

予不可能让他得逞。一条腿半蹲着移身，如同游鱼一般滑到希伯雅尔身前，然后手肘上挑，正中希伯雅尔的下巴，紧接着右手发力，双手配合，嘎巴一声扭断了他的脖子。

希伯雅尔扑通倒地，眨眼间又爬起来，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了回来。

予没等他完全站起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一个空翻，同时把刀刃噗嗤一声捅进他的后心，和当年希伯雅尔刺死牡丹是同一处。

希伯雅尔似乎也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很不屑的笑了，手臂诡异的弯曲折到身后，拔出了那把刀，站起身盯着予说：“你知道我和他的事情了？”

予没有回答他。

希伯雅尔低下头，笑的病态：“哈哈哈哈哈……”笑完他转身离开，光速消失了。

予看着希伯雅尔又一次消失不见，也不去找他了，蹲下来查看翊的情况。翊不能再继续沉寂在更深的恐惧之中了，不然他的心神消散，予也会跟着完蛋。

予深呼吸：“翊，翊，听着。听好了，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你在害怕些什么？”

翊有些怔愣的看着予：“我……并不完美。”

予扶正他的肩膀，认真道：“不，你不需要变得完美。”

“没有人是完美的。”他道。

翊皱眉：“我想要……”

予一把捂住他的嘴：“那很好，听着，你可以追求，但不必沉溺，更没必要恐惧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