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疼痛完全消失,拔掉羽毛的地方也不再重新生长,予眨了眨眼。
他又可以感受到眼睛的存在了,在下一秒钟,有微弱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他惊异的抬起头,看见面前是一片辽阔的花海,正是忘我阁的那一片。
予身后的墙壁也消失了,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去,越接近越清晰,他看见在不断变化着的花海的正中央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
微风吹拂过花海,花瓣不知是因为感受到温度的变化还是感受到了创世神的情绪变化,开始变成浅浅的蓝色。
翊转过身来,恣意盎然的笑容猛地撞进予的眼睛里。
年轻的神明笑着开口,似问似叙:“为何我如此痛苦。”
予瞪大双眼,不解问道:“什么?”
飓风袭卷乌云,花海被连根拔起,风沙漫天中,予几乎睁不开眼。
远处宏伟的忘我阁轰然坍塌,飞鸟惊鸣,大地崩裂。
予跑过去想要拉起翊,等到他来到翊的身前,却看见翊的胸口上冒出了透明的尖刺。
鲜血汩汩冒出。
予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沾满神明的血。
翊抬起头,面色苍白,颤抖着开口:“我要离开你了。我要回家去了。”
漫天风沙中,予突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有些上扬,像是一只乖巧的狐狸。
他笑着说:“好呀,让我带你回家吧。”
翊明显怔了一下:“我要离开你了。”他重复说。
予还是笑着:“我知道呀。我并不害怕——”他凑到翊的耳边,语气变得恶狠狠:“希伯雅尔,我不害怕这个。”
下一秒,整个幻境开始摇晃,很快便崩溃了,翊的皮肤逐渐消散,下面是希伯雅尔。
他吸收了牡丹的力量,甚至可以用人的恐惧编织幻境了,予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是什么时候步入幻境的。翊和紫罗兰一定也被希伯雅尔困在了幻境里。
希伯雅尔的脸上冒出几片黑羽,眼睛发红,强行融合牡丹的力量还是使他受到了反噬。但他依旧笑的优雅,扶了一下有裂痕的单片眼镜,笑着问予:“你不害怕吗?”
予隔空提住希伯雅尔的领子,把这位虚伪的绅士拎起来,厉声逼迫:“解除幻境!”
希伯雅尔被拎起来也丝毫不慌:“指挥官大人,那也要你能抓住在下才行。”下一秒,希伯雅尔就消失了。
幻境彻底崩溃,予一阵头晕目眩,下一秒就踩在了坚实的地板上。八扇窗户还在疯狂旋转,图画里面的牡丹的白色翅膀连作虚影,每一幅图里的希伯雅尔都在笑。
予重新凝聚璨无的力量,璨无回应主人,发出光亮。
紫罗兰和竖琴都不知所踪。翊倒地不起,任凭予怎么摇晃他都没反应。予无意触摸到了翊的脸,五官熟悉的触感让他一阵头皮发麻,瞬间一身冷汗。
方才那虽然是幻境,可为什么无比真实,有着翊的力量和面孔的人……予一阵干呕,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几片羽毛从喉咙里飘落。
!
羽毛被捏在手里,触感无比真实。
那不是幻境。或者说并不是希伯雅尔捏造的幻境,他无法对现实产生物理影响,可这片羽毛却被自己带出来了。
那到底是谁?
机械音,无比熟悉的机械音。冰冷的男声,在忘我阁就一直出现,在暮北城蛊惑了余烬,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了笼都。他为什么有着翊的皮囊,为什么有比现在的翊更加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
翊的呼吸开始急促,似是深陷恐惧之中,由不得予继续思考。予和璨无的力量融合,手掌覆上翊的额头,他低声道:“告诉我。”
翊的眼睛猛然睁开,予盯着他的眼睛不动仿佛深陷其中,等他再次移开目光之后,已经不在那个地牢了。
翊的心境里十分混乱,是一片倒置的旷野。人走在蓝天的云朵上,高空千丈之外是枯草连片的野地,上面枯黄的草叶随着风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