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逾是周二晚上到的法兰克福。
同行的还有队友19号,林柏琛。车队里除了许昭逾之外唯一的中国人,beta,戴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开车风格比许昭逾还激进。
两个人从国内一起飞,十多个小时的航班,许昭逾睡了半程,林柏琛看了半程的数据。
落地的时候,法兰克福的四月冷得不像话。
许昭逾把皮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T,上次标记的牙印已经淡了,但他总觉得那块皮肤还在发烫。下身是黑色工装裤,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飒,和平时那副软绵绵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不冷吗?”林柏琛推着行李车走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厚实的冲锋衣,帽子都戴上了。
“冷。”许昭逾把手插进皮衣口袋里,缩了缩脖子,“但帅比较重要。”
林柏琛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明天试车,感冒了别找我借纸巾。”
“林柏琛你这个人真的好没意思。”
接机的是车队工程师,一个叫汉斯的德国人,说话慢吞吞的,但做事极其靠谱。
“赛道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十点试车。酒店还是上次那家,你的房间在七楼,柏琛在六楼。”
许昭逾“嗯”了一声,靠在车窗上,拿出手机给某个人发信息。
【我到德国了。】
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林柏琛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等谁的消息呢?”
“没谁。”
“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许昭逾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下:“林柏琛,你什么时候变得跟路以安一样八卦了?”
“我只是关心队友心理健康。”林柏琛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转回去,“你铃鹿跑成那样,车队上下都在猜你是不是失恋了。”
许昭逾:“……我没有失恋。”
“那就是恋爱了。”
许昭逾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恋爱?他和沈怀煦?那个“假装负责”的契约?他想起沈怀煦说的“因为你看起来需要被照顾”,想起“还有,因为你很乖”,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闭上嘴,气愤的把脸转向车窗。
酒店是车队长期合作的那家,不大但干净。许昭逾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怀煦的对话框,看了一眼最后那条“晚安”,然后打开相册,翻到那天偷拍的照片。
沈怀煦的全家福,沈怀煦大学时期的单人照。他把单人照放大了看。白衬衫,银框眼镜,站在实验室里,笑得很温柔。
许昭逾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弯起嘴角。
*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被闹钟吵醒。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沈怀煦:【到了就好。时差倒了吗?】
许昭逾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手指已经开始打字了。
【没有。昨晚四点才睡着。】
沈怀煦秒回:【今天不是要试车?】
【嗯,十点。】
沈怀煦:【那还有时间吃早饭。去吃,别空着肚子。】
【沈总是在查我的行程吗?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试车?】
对面安静了几秒“【猜的。】
许昭逾差点笑出声来。猜的?鬼才信,然后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林柏琛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盘沙拉,手里拿着平板在看赛道数据。
看到许昭逾过来,他抬了抬眼皮:“你昨晚几点睡的?”
“四点。”
“难怪黑眼圈那么重。”
许昭逾翻了个白眼,端着餐盘坐下来。
餐厅里几个欧洲队友也在,七嘴八舌地聊着——轮胎策略、赛道温度、竞争对手的圈速。许昭逾一边吃一边听,偶尔插两句,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桌子底下摸手机。
沈怀煦发来信息:【吃了吗?】
【在吃。你呢?】
沈怀煦:【吃过了。苏黎世这边在下雨。】
【那你出门记得带伞。】
【好。】
“23号。”林柏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许昭逾抬起头:“嗯?”
“什么事怎么开心啊?”
“没有。”
“还说没有!”林柏琛拍板,“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许昭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确实在翘。他把嘴角压下去,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咖啡。林柏琛看着他,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种“我什么都看穿了但我懒得说”的表情。
“吃饭吧。”许昭逾说。
林柏琛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
上午十点,霍根海姆赛道。
许昭逾换好赛车服,扣上头盔,坐进座舱。引擎轰鸣的那一刻,所有杂音都被隔绝在外——沈怀煦、许家、日记、发情期,全部被时速三百公里的风压甩在身后。
赛道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在这里他不需要演任何角色,只需要做一件事:冲。
试车持续了两个小时。圈速一次比一次快,最后一次跑到了他去年德国站排位赛的水平。工程师在无线电里说“Good job”,经理在维修区拍他的肩膀说“这才像话”。
许昭逾摘了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靠在维修区的墙上喝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沈怀煦发信息。
【试车结束了。圈速还可以。】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你在干嘛?】
沈怀煦回得很快:【在开会。中场休息。】
【开会还能回消息?沈总不认真哦。】
【嗯,不认真。】
【那沈总不认真,是因为我吗?】
发完之后他立刻把锁屏放进口袋,耳朵已经红透了。
林柏琛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他通红的耳朵,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恋爱脑。”
许昭逾:“……你说谁?”
林柏琛已经走远了。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许昭逾深吸一口气,翻过来看。
沈怀煦:【你觉得呢?】
许昭逾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个人真的太会了。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承认,就用一句“你觉得呢”把问题抛回来,让他自己猜,让他自己想,让他自己在心里把那个答案翻来覆去地咀嚼一千遍,然后发现每一个可能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抬起头,看着霍根海姆赛道灰白色的穹顶,弯着嘴角打字。
【我觉得是。】
沈怀煦没有再回。
不过不回就是默认!
晚上,车队聚餐。地点在赛道附近一家德国餐厅,长桌木椅,大杯啤酒,肘子和香肠堆了满满一桌。
许昭逾被队友们围在中间,面前也放着一杯啤酒。他今天穿着那件黑色皮衣,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T的领口和一小截锁骨。
几个欧洲队友多看了他两眼,有人吹了声口哨,“23号,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许昭逾端起啤酒杯,笑嘻嘻回应道:“帅了?”
“更帅了。”
林柏琛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吃肘子。
“23号,明天排位赛,有没有信心?”坐在斜对面的队友举杯。
“看天气。”许昭逾还是那句老话。
“切,每次都是这句。”
许昭逾笑着喝了一口啤酒。他今天心情好,好到连林柏琛这个略微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林柏琛放下叉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又恋爱脑了”。许昭逾假装没看到。
吃到一半,许昭逾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
沈怀煦:【明天排位赛几点?】
许昭逾嘴角翘起来。
【下午两点。沈总要来看吗?】
沈怀煦:【我可以看直播。】
沈怀煦要看他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