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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发情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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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许昭逾的声音忽然带了一点情绪,“你让我发情期硬扛?你让我信息素暴动的时候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我明天还要试车,我下周还有比赛。”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又轻了下去。

明明有很多委屈和不甘,却哭都哭不出来,只是看着沈怀煦,那双平日里充满光泽的眼睛此刻暗淡无比,好像这才是它最真实的样子。

“沈怀煦,你不懂。口服的药对我来说吃了和没吃一样。只有打针我的信息素才能稳定下来。”

沈怀煦伸出手,把许昭逾攥着被单的手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许昭逾的手指冰凉,和额头上的滚烫形成一种奇怪的反差。沈怀煦的手掌干燥温热,包裹住他的手指。

“我知道了。”沈怀煦说说完站起来走出房间。

许昭逾靠在枕头上,看着沈怀煦走出客房的背影,忽然眯起了眼睛。

不对,他越想越不对。

沈怀煦这个人——平时在公司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说话滴水不漏,表情永远温润得体。可是今天呢?今天他干了什么?他放假两天。为什么放假?因为他要在家陪他?

然后他发现我发烧了,摸我额头。摸就摸了,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那种——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好像天塌下来一样的表情。我是发烧,又不是要死了。

再然后呢?他把我从被子里捞起来,让我靠在他怀里。许昭逾想到这里,手指攥紧了被单。他让我靠在他怀里!他主动的!他自己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捞起来的!我一个烧得迷迷糊糊的omega,我能反抗吗?我当然不能。所以我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

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许昭逾从枕头里抬起头,桃花眼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光芒。

还有!他还问我“是发情期吗”。这种问题是可以随便问的吗?他一个alpha,问我一个omega是不是发情期?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在确认我现在的状态——确认之后呢?他什么也没做。他就那样抱着我,问完就算了。

许昭逾咬了咬嘴唇。这叫欲擒故纵。

商场上最擅长谈判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计算的——靠近,但不越界;触碰,但不逾越;温柔,但不承诺。

想到这里,许昭逾猛地翻了个身,心里冒出了一个小天使来与小恶魔做对抗。

不对,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就是好心呢?万一他对谁都这样呢?沈怀煦那种人,对谁都温温和和的,说话客客气气的,谁知道他对别人是不是也这样?说不定他助理感冒了,他也给人家探额头喂药?说不定他朋友发烧了,他也让人家靠在他怀里?说不定他只是在履行一个alpha对omega的基本礼貌?毕竟他们签订了协议,他照顾我是应该的。

许昭逾攥紧了被单,他告诉自己不可以。母亲的故事像一面墙竖在他面前,墙上面刻着几个大字——不要重蹈覆辙!

不要相信alpha,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不要像她一样,从一个被捧在手心的omega变成一个被关在房间里的囚徒。

可是他控制不住,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已经很久了。从吉隆坡那个雨夜,从沈怀煦把他抱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不再听他的话了。

他告诉自己沈怀煦只是在完成协议——照顾你是因为协议,喂粥是因为你生病,握你的手是因为礼貌。

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每一个理由都无懈可击。

可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墙上那几个大字能挡住的。它像藤蔓,从墙根底下的缝隙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攀爬,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爬满了整面墙。

许昭逾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有点酸酸涨涨的难受。

不行,得试探一下。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路以安,发了一条消息:【我问你一个问题。】

路以安秒回:【说。】

【如果一个alpha给你喂药、让你靠在他怀里、还握着你手不放,是什么意思?】

路以安:【这不是你家沈怀煦吗?】

许昭逾:【你就说是什么意思。】

路以安:【要么他对你有意思,要么他是个中央空调。】

许昭逾盯着“中央空调”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怎么区分?】

路以安:【你试试他对别人是不是也这样。】

许昭逾放下手机,沉思了片刻。怎么试?他总不能找个感冒的人来让沈怀煦喂药吧?他正想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怀煦端着粥回来了。许昭逾立刻进入状态。他靠在枕头上,眼睛半阖着,看起来虚弱又无辜,但余光一直在观察沈怀煦的一举一动。

沈怀煦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许昭逾的额头。

许昭逾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往沈怀煦的手掌里蹭了蹭。

反正是试探,蹭一下怎么了?

沈怀煦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收回去,端起粥碗:“自己能吃吗?”

许昭逾眨了眨眼,委屈巴巴的说道:“可能不太行,手没力气。”

沈怀煦看了他一眼。许昭逾的表情无辜又可怜,看起来确实像连碗都端不稳的样子。

沈怀煦没说什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许昭逾张嘴吃了。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温度刚好。许昭逾嚼了两口,含混地说:“真好吃。”

沈怀煦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送到他嘴边。

许昭逾一边吃一边观察。沈怀煦喂粥的姿势很自然,左手端着碗,右手拿勺,目光落在勺子上,偶尔抬眼看他一眼。

许昭逾又吃了一口,决定加大试探力度。:“沈怀煦,你今天放假,是因为我吗?”

沈怀煦舀粥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看许昭逾,目光落在粥碗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不是。”

许昭逾眯起眼睛。

骗人。

他要是直接说“是”,那可能是客气。但他停顿了一下才说“不是”,那“不是”就是假的。那么他停顿的那会儿,肯定就是在想借口!

许昭逾在许家学了十年怎么分辨别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沈怀煦这种反应,是典型的“被说中了但不想承认”。

许昭逾没有再追问,乖乖地把一碗粥都喝完了。沈怀煦把空碗放到一边,拿纸巾递给他。许昭逾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忽然问了一句:“沈怀煦,你助理感冒了你会给她喂药吗?”

沈怀煦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莫名:“不会。”

“那你朋友发烧了你会让他靠在你怀里吗?”

沈怀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许昭逾,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说:“不会。”

许昭逾低下头,假装在揪被单的边角,实际上是在拼命压嘴角。不能笑,不能笑,一笑就暴露了。但他的耳朵已经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沈怀煦看着他泛红的耳朵,随后站起来:“你再睡一会儿。”

他转身要走。

“沈怀煦。”许昭逾叫住他。

沈怀煦停下来,侧过脸。

许昭逾抬起头,嘴角压着笑但压不太住,看起来又乖又欠揍:“你是不是在勾引我呀?”

沈怀煦挑眉:“发烧还这么能说,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走出客房,带上了门。

许昭逾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着笑着,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拿起手机,给路以安发了一条消息:【他否认了。】

路以安:【那你说个屁。】

许昭逾:【他没有直接否认。他说‘发烧还这么能说’。】

路以安:【……这不是否认吗?】

许昭逾:【你不懂。他这是在转移话题。转移话题就是默认。】

路以安:【你确定不是你想多了?】

许昭逾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打了两个字:【确定。】

他放下手机,躺回枕头上,枕头上还有一点白茶味,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骗子。明明就是在勾引我。”

走廊另一头,沈怀煦站在书房里,没有坐下。他看着窗外的城市,手指搭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是不是在勾引你?”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许昭逾的问题,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那本能源政策分析,翻开,合上,又翻开。

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又站起来,走到走廊里,在客房门口停了一下。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估计许昭逾还没睡。

沈怀煦站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回到书房,重新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白茶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渗了一点,是身体的某种本能反应,他的信息素正在回应走廊那头的槐花味道。

沈怀煦闭了一下眼睛,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腺体,企图把信息素压了回去。

但压不住。槐花的味道太甜了,隔着走廊、隔着墙壁、隔着两扇门,还是能闻到。或者说,不是闻到,是感觉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流淌,从后颈的腺体出发,经过心脏,经过四肢,最后汇聚在指尖。

他的右手。那只喂过药、握过手、摸过额头的右手。

沈怀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可能是吧。”

他回答了那个有很多疑问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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