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逾胡乱地抹了两下眼泪,手背蹭过脸颊,把泪痕擦得乱七八糟。
沈怀煦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淡淡的说道,"我放假两天。"
许昭逾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他现在脑子很乱,许泽川的话、母亲的事、还有眼眶里没干的眼泪,都搅在一起,让他没精力去想别的。
车子开回沈怀煦的公寓,一路上都很安静。
*
翌日,沈怀煦八点多起来了。
平时是因为要上班,所以早起跑步。今天休息,习惯还是改不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运动服,出门跑了五公里。
回来时快九点,顺路买了早点——豆浆、油条、还有一家老字号的虾饺。
公寓里挺安静的,看样子许昭逾还没起来。沈怀煦把早点放在餐桌上,去客房看了一眼。
房间里面没动静,槐花的信息素在靠近门口时变得浓郁。
沈怀煦没细想也没打扰他,回书房看书,是一本能源政策分析。
又过了不知多久,沈怀煦从书里抬起头,皱了皱眉。
许昭逾还没起。平时他六点多就醒,就算昨晚睡得晚,这个生物钟也不可能拖到现在还不起来。
沈怀煦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许昭逾?醒了吗?"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
"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信息素扑面而来,还混着一丝不正常的热气。
沈怀煦瞳孔一缩。
他快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个小缝隙。晨光透进来,照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身上。
许昭逾裹着被子,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点发顶。他的呼吸很重,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怀煦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在发烧。
"许昭逾。"他低声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哼,然后往被子里又缩了缩,是omega在发情期的自我保护意识。
沈怀煦扶额。
他转身走出房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医生,我是沈怀煦。”沈怀煦侧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鼓包,“我有个朋友发烧了,信息素紊乱,您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陈医生来得很快。他是沈家的私人医生,四十来岁,beta,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给许昭逾做了简单的检查,量了体温,测了信息素水平,然后皱着眉翻了翻病历本。
“38度6,信息素水平偏高但不是发情期的峰值,”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像是情绪应激引起的免疫反应。这种情况在omega身上比较常见,但具体诱因因人而异。先吃退烧药和稳定信息素的药,观察一下。”
沈怀煦送走陈医生,拿着药和水杯回到客房。
许昭逾还蜷缩在被子里,烧得迷迷糊糊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沈怀煦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昭逾,起来吃药。”
许昭逾没反应,沈怀煦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许昭逾整个人软绵绵的,和没有骨头一样,脑袋歪过来,抵在沈怀煦的锁骨上。他的呼吸滚烫,透过薄薄的家居服,烫在沈怀煦的皮肤上。
沈怀煦把药丸送到许昭逾嘴边:“张嘴。”
许昭逾迷迷糊糊地张开嘴,药丸被塞进去,沈怀煦的指尖碰到了许昭逾的舌头,滑滑的、软软的。
沈怀煦撤回手,盯着自己的食指看了几秒,抿了抿嘴,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
沈怀煦把水杯凑到他唇边,一点一点地喂他喝水。水流得太快,呛了一下,许昭逾咳嗽了两声,沈怀煦立刻放慢了速度,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稳稳地端着水杯。
许昭逾咳完,意识终于回笼了一点。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靠在沈怀煦怀里,腰被一只手揽着,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体温和心跳。
“先喝点水。”沈怀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又喂了一口水,许昭逾乖乖地喝了,喉咙被润过之后,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是消退了一些。
许昭逾靠在他怀里,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沈怀煦将被子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
“……你现在就要玩手机?”
“打电话。”
沈怀煦没再问。他看到枕头下面露出一截手机角,伸手抽出来,递给许昭逾。许昭逾接过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孙叔叔,是我,昭逾。”许昭逾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又比刚才清楚了一点,“我又发烧了……地址是……”他抬头看了沈怀煦一眼。
沈怀煦报了一串地址。
许昭逾重复了一遍,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又往沈怀煦怀里缩了缩,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彻底不想动了。
“你给谁打电话?”沈怀煦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家的家庭医生。”许昭逾悠然的靠在沈怀煦身上闭着眼睛,“孙叔叔,他从小就给我看病,他知道我的情况。”
“是发情期吗?”沈怀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低声问。
许昭逾睁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脸色微变:“是。”
沈怀煦的眉头微微皱起:“可是两周前你不是才来过吗?”
许昭逾略微迟疑,半带轻笑道:“那是被下药了。”
沈怀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腹按压着眉心,“查到是谁了吗?”
“没有。”许昭逾嗤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懒得查,反正没死成也没如他们所愿。”
沈怀煦揽着许昭逾腰的手收紧了一点,紧到许昭逾觉得有点疼。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手:“为什么会发烧?”
“我分化晚。十七岁才开始分化,之前一直以为是beta。信息素系统发育得不好,控制能力也比别人差。身体机制已经适应了beta的状态,突然变成omega,它受不了。所以我的发情期比别人频繁,情绪起伏太大的时候就会发烧。”
他反倒很散漫:“我现在应该是发情期加上发烧了。”
沈怀煦看着怀里的人,心中涌上一丝心疼。许昭逾的脸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桃花眼半阖着,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以前一个人怎么办?”
许昭逾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吃药,硬扛,扛到退烧为止。”
沈怀煦看着怀里的人,明明很想要安慰,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保持沉默。
可是收紧手臂还是透露出了他此时的担心。
许昭逾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变化,低下头,看着沈怀煦的手指。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此刻正扣在他腰侧,拇指轻轻按着他的肋骨。
沈怀煦的胸膛很暖,心跳很稳,白茶味的信息素从两个人接触的地方渗进来,把他滚烫的、混乱的、快要溢出来的槐花味道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过了不知多久,门铃响了。
沈怀煦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他的眉眼很温和,看到沈怀煦时微微点头,自我介绍说:“我是孙平,许家的家庭医生。昭逾在里面?”
“在客房。”沈怀煦侧身让他进来。
孙医生走进客房,看到许昭逾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他动作熟练地量了体温、测了信息素水平,然后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针剂。
“抑制剂,”孙医生看向沈怀煦解释,“他这种情况,只能打针。”
许昭逾自己翻了个身,把后颈露出来。孙医生消毒、扎针、推药,动作干脆利落。许昭逾闷哼了一声,又缩回被子里。
孙医生收拾好针剂,又从医药箱里拿出几个盒药,放在床头柜上。
“退烧药和稳定信息素的药,按说明书吃。烧应该今晚就能退,信息素还需要一两天才能完全稳定。”他看着许昭逾,“昭逾,你最近情绪起伏太大了,注意休息。”
许昭逾闷闷地“嗯”了一声。
孙医生看了沈怀煦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拎着医药箱走了。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怀煦在床边坐下,看着许昭逾,他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
“你以后别用这种针管的抑制剂了。”沈怀煦拿起抑制器看了会儿,声音不高,但语气比平时重,“副作用很大。”
许昭逾睁开眼,看着他。
“不行,”许昭逾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口服的药效太小了,压不住。”
沈怀煦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也不能每次都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