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瑜再次微微欠身,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像是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苏仪一眼。但那短暂的一瞬,已经在她心上烫了一个印——
苏芷站在门口,看看孔瑜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沉默的哥哥,嘴巴一瘪,跑了回来,爬上床揪住苏仪的衣袖:
“哥哥!你怎么不叫她?姐姐这几天每天都来看你,在我面前乐呵呵的,可我看到过她在你床边偷偷抹眼泪!她还骗我说是沙子迷了眼——哪有人日日都迷眼的?姐姐就是担心你!你醒了,一句话也不跟她说,哥哥,姐姐肯定生气了!”
苏芷说得很委屈,眼眶又红了。
苏仪沉默着,依旧凝望着门口,一个字也没有说。
长青叹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苏芷的脑袋,轻声道:“阿芷,你先出去。让你哥哥静一静。”
苏芷还想说什么,被长青轻轻揽着肩膀带了出去。走到门口,她还回头瞪了苏仪一眼,小声嘟囔:“木头哥哥……”
房间里安静下来。
鬼谷子捋着胡须,瞥了长青一眼,淡淡道:“你倒是会替他说话。”顿了顿,又道,“当年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长青面色微红,低头不语。
鬼谷子站起身,负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依旧凝望着门口的苏仪,轻轻叹了口气,带着长青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苏仪一人。
他依旧望着门口,一动不动。
窗棂的光影一寸一寸地移,他像一尊雕像,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面对那个端药进来、又匆匆逃走的姑娘。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漩涡将所有的情绪都卷了进去——愧疚、心疼、还有一丝他辨不清、也不愿辨清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念了两个字。不,不是一个字。
他微微吐出那个音节:“孔——”
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个字悬在空气中,像一根羽毛,飘摇着,没有落处。
门外,远远传来苏芷清脆的声音:“孔姐姐——哥哥他——”
然后声音断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苏仪闭上眼,喉结滚了滚。
那个没有说完的字,还在空气中轻轻地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