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苏仪的眼睫颤了颤,像是在沉沉的黑夜中感知到了什么。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转向鬼谷子。
鬼谷子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苏仪的目光慢慢移向门口——
孔瑜正站在那里。
孔瑜抬眼望去,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昏迷了数日的人,此刻正半靠在长青肩上,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眉骨的轮廓比往日更显分明——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她见过无数次。冷峻时如寒潭深不见底,疏离时如隔着一层霜雾。可此刻,那双眼睛望着她,目光里没有冷漠,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温和。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苏仪望着她,苍白的唇边缓缓漾开一抹笑。那笑容极浅,浅得像春日枝头初绽的第一朵杏花,稍纵即逝,却足以让孔瑜的心口猛地一缩。
她怔怔地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应该笑一下。应该说一句“你醒了”。
可她动不了。
手臂僵在身侧,指尖冰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她的手不再是她自己的——那碗汤药还端在手中,她却已感觉不到托盘的重量,感觉不到碗壁的温度,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视线里只有他。
他苍白的脸,他干裂的唇,他眉骨的轮廓,他望着她时眼底那一点极淡极淡的光。
那张唇缓缓翕动,似是想说什么。
孔瑜没有听见。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松开了。
“砰——”
托盘连同汤药重重坠地。乌黑的药汁四溅,碎裂的瓷片与苦涩的药汤一同飞溅开来,溅上她雪白的裙摆。
那声响像是一把锤子,将她从失神中猛地敲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像是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抱歉,失礼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不知是说给房内众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俯身拾起地上的托盘,再顾不得旁人目光,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门。
苏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身子微微前倾,似想唤住她,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有出声。
孔瑜跑出院门,泪水已不知何时夺眶而出。
她说不清此刻心中是何滋味——似是激动,又似是释然。明明该是欢喜的,却只想大哭一场。
她蹲在院墙外的杏树下,将脸埋入膝间,任泪水无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直起身,用衣袖拭去满面泪痕,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药,还得重新煎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