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哥哥要走!君长岐一下子急了,挣扎着去抱杨九的腰。
走这个字给他带来的心慌比平日里嬷嬷打他还疼。
今天母妃也是笑着带他出去玩,虽然他腿走不了但还是很高兴,可是还是搞砸了,母妃当时也走掉了…
他不想这个哥哥走掉,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怎么哭了?哎!我说错了,我不走了?”
君长岐听到立即抬起头,露出眼泪糊了满目的脸,落在杨九心里如被细针轻扎了般微疼。
他用衣袖轻轻抹去他的泪,将孩子抱起来。
“哥哥…不要走…”
“错了…打我…”
君长岐说话断断续续,但见孩子扒开衣袖伸着胳膊放在他眼前,他就明白了。
心梗,那两条胳膊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反复鞭打已经留了疤痕。
都这样了还伸出来让他打。
杨九怜爱地捧着他的脸,噗嗤一笑。
“我不会打你的,你又没犯错。”
“哥哥说…要走…”
“…”这一点他没办法编故事,他确实要走,这里再怎么真都是幻境,他没办法常待在这里。
但应该可以陪他到最后一天吧。
“不走。”杨九说。
“真的?喜欢哥哥。”
君长岐没有接触文字,常年打骂让他说话都不太流利,但简短的话音还是惹得人怜爱。
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呢?除了他这个天生带灾祸体质的。
“你母妃经常打你吗?”
君长岐握着他的手指半天摇摇头,“不打的,母妃之前会给…糖!”
杨九听这话和孩子眼里的欣喜不像作假,说明兰妃对君长岐还算行,难不成是手下人偷偷摸摸虐待皇子不成?
他看那空荡荡的床铺和角落被剪得稀巴烂的衣服问,“你晚上不冷吗?连被子都没有。”
“有…阿娘晚上会拿…”
“什么?”等等,这么说早上来的时候虽然天昏暗能看到那离去的嬷嬷手上有拿什么东西,是被褥吗?但为什么要这么干?
“阿娘说母妃看到会生气。”君长岐见他沉思,小机灵鬼一样开口解释。
你母妃还真是奇怪…
一下午杨九没离开,一边筹算着晚上的行动,一边教孩子认字,时不时还要编一些谎话,比如:
“哥哥,我也可以和哥哥一样飞起来吗?”
“可以,你长大了就可以。”
“那兮儿…快点长大。”
“你乳名叫兮儿?”
“嗯,母妃取的。”
难不成真是魔气影响的不成?他也听说谢家才女谢兰莹可不是个泼妇,温婉知礼,太山为家人祈福之时与当今陛下初遇,一眼万年,入宫刚封就是贵妃,盛宠旁人不及半分。
如今说是失了宠,可这也就恢复了普通嫔妃的标准没看出来一点打入冷宫的样。
谢兰莹是如何一副好牌打成这样的?
师兄…你到底做了什么?
晚上果不其然过了宵禁时分,那嬷嬷便给孩子送褥子来了,只是嘴里依旧刻薄。
陪君长岐睡下后,外面忽地响起鸟叫声,夜莺的鸣叫,清观派独有的传音术。
他轻身轻脚下地,只是刚起身身后就传来拉力,一看,小孩将他的衣角拽得死死的。
叹了口气,想把衣服给抽出来,但他一动小孩就皱眉哼唧出声。
没办法,用灵力一下将那一小块衣角斩断,轻脚出了门。
刚从廊道转身,就见兰妃光脚在院子里找什么,近了还能听到哽咽声。
“长兮!我知道你来了,你为什么不见我…”
“是因为我脏了身吗?”
“你出来啊…我好想你…”
杨九靠着墙听着,感慨万千…
这…他师兄是把后宫都祸乱了一圈啊,陛下知道吗?
这时耳边又响起了那熟悉的夜莺叫声,他抬头只见柴侪一袭长黑袍斗篷立于青墙红瓦之上。
他抬脚跟了上去。
兰妃这边见四处寻不到人蹲在地上哭的哑声甚至昏厥,被起夜的丫鬟忙扶进屋里。
杨九和柴侪停到屋顶处,他实在忍不住开了口,“你和谢兰莹什么关系?”
柴侪回头笑得风流,轻拂了一把头发,“你觉得呢?”
“她喜欢你?但你却利用她?甚至害得她家满门抄斩?”
柴侪强装起来的笑一滞,“什么满门抄斩?”
“谢家,因为欺君之罪加上贪污官银满门抄斩,就在兰妃死后的两年中发生的。”
柴侪沉默,周身顿时静得死寂。
柴侪抬手伸向空中,那副样子跟空壳子般没什么两样。
他像是在感受那风,只可惜无形无声,拂过却带走了他掌心不多的温度,迅速回手捂着嘴咳了几声。
“还不起了…”
杨九听到了他那近似哀叹泣血的话音,轻的随夜风转瞬即逝,却又重的压着柴侪直不起腰来,甚至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