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小语祈求的目光下，越温书大步向大门处走去。
“哥，你等一下，”王小语像猴子一样爬上楼，风一样下来，“拿着这个，路不好走。”
找到人的时候，舒炽正坐在路边花坛的台阶上，把自己卷成一个刺猬，头埋在双臂之间，不用去探究，越温书知道他在哭泣。
强烈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越温书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静静等待发现。
可舒炽太过投入，越温书脚有些发麻，不得已出声：“走吧。”
舒炽受惊转头过来，眼前一片白光闪过，盲了他的双眼，等他适应了灯光，才看清灯源处站着谁。
“去哪？”舒炽呆呆地问。
越温书先一步走开，“送你回家。”
走了几步，发现舒炽没有跟过来的意思。
手电筒的灯光再次以舒炽为主角，越温书从那双惊心动魄的眼睛里看到了闪躲个心虚，他以为舒炽是为刚才那番话，便走近道：“我送你回去，等你拆完石膏，我不会去你面前碍你的眼。”
舒炽往后退了一小步，就是不起眼的小动作惹恼了越温书，他阴阳怪气地说：“送你回家也不行？我就那么惹你讨厌？”
“不是，不是，”哭过的嗓子沙哑，舒炽解释道：“不用你送，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一再坚持，反反复复就两句话。
“你怎么回去？”越温书口不择言，“用你这条废腿？你知道这里离北城有多远吗？你走半个月都走不到。”
他能不计较舒炽的言论，屈尊降贵亲自送他回家，已经是他做出最大的让步了，没想到还是被人拒绝，显得他的所作所为多么可笑。
心中有一团火气，灼伤越温书的心肺，他恢复了以往的强硬态度：“别让我跟你说第二遍，跟我走。”说完便要不管不顾地来捉舒炽。
舒炽被扯个趔趄，满心无奈委屈，声音呐呐：“真不用了越先生，你不用担心我，会有人来接我的。”
“有人来接你？”越温书声音平直成一条线，瞳孔散发危险的气息，喉头滚动：“谁？”
身为动物的本能让舒炽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他哆哆嗦嗦往后退，只一步就撞到了身后的台阶，他咽了口水，想说些什么，张嘴第一个字失声。
“……先生。”舒炽不敢再说下去。
“谁？”越温书逼近一步，手电筒的光骤然熄灭，舒炽陷入黑暗，等他适应过来，只能大约辨别出越温书的些许轮廓。
太可怕了，舒炽心中闪现这种想法，明明眼前的人什么也没做，他却莫名发怵。
反正以后再也不见了，舒炽自暴自弃地想，有什么不敢说的，“是……是周先生。”
声音自黑暗中传来，“哪个周先生。”
今夜真是糟糕透了，舒炽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明知道大家熬了半夜都很辛苦，自己就算要和越先生划清界限，折腾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何苦让他们也睡不成好觉呢？
迟迟不见回答，越温书更火大，提高声音厉声又问：“哪个周先生！”明明昨天还与他柔情蜜意，今天就勾搭上了别人，是他小看人，不知道这个人竟然有这样的本事！他现在恨不得把他的心掏出来，问问他前面对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都忘了。
还是把他当成狗来戏弄，耍的他团团转，放下阴谋诡计，错把谎话当了真。
“是……是……”舒炽连不成句，他把拐杖当成自己最后的依靠，死死抓住，“是周秋和周先生。”
空气中的气压低沉，舒炽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打死不肯再多说一句。
越温书两步跨到舒炽面前，眼神交汇时，舒炽读不懂越温书深处的眼神，只一眼，越温书冷笑一声，把手电筒扔在舒炽脚下，决绝转身离去。
胸膛的那颗心，跳动地比任何时候都汹涌，舒炽下意识去捞越温书外摆的衣角，熟悉的触感从他手指尖划过，舒炽盯着那抹身影，巨大的恐慌包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如果分别，这辈子都不会相见。
可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越先生，”声音压过了脑海里的决定出声，脚步迈出去，“越先生，”拐杖敲击在石子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越先生，”舒炽想追上去解释，不是他主动打的电话，他还没来得及拒绝，他是想自己打车回去的，他不知道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只是很想把这些话说给你越温书听，不指望能让越先生回头，只求越先生能走得慢一些，让他能看清背影，他这辈子就指望这个活着，“越先生。”
前面彻底没了人影，拐杖卡在两个石子中间，舒炽整个人往外摔出去，下巴磕在最鹤立鸡群那颗石子上，闷哼一声，嘴角流出暗红的血，口腔里温热麻木，舒炽费力抬起头，向曲径幽处的黑暗里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让越温书嫌恶的声音再也没响起——他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
“越温书啊！”舒炽在心里叫了最后一声，你别回头了。
等在屋里的王小语，只见越温书摔门而入，身后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舒炽呢？”
舒炽再回去上班是清明节前几天，经理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舒炽原以为是催他回去上班的，没想到曾经周扒皮的人改了性，在电话里强烈要求再推迟几天，好好让他修养身体。
舒炽没听，他第二天一早，赶凌晨六点的公交车到公司报道，一天都不敢耽误，毕竟他欠了周秋和好大一笔钱，那都是他自己的医药费。
介于乐观和悲观之间，舒炽一面觉得人生无望，一面希望自己勤劳奋斗，公司能给自己涨工资。
不知道是不是出门时正赶上财神爷经过，舒炽中午上班的时候就接到了自己要涨工资的消息。
他赶紧掏出手机告诉周秋和这个好消息：秋和哥，我涨工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