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后的第一个星期,简汀发现陆泠泽变了。
不是信息素变了。标记之后,两人的信息素已经很自然地融在一起了。每天醒来,后颈的腺体安静地跳着,海盐苦橘的味道像体温一样渗在里面,不需要刻意感受。
变的是陆泠泽的行为模式。
他开始频繁打电话。不是以前那种工作安排的电话,是更长、更密的电话。有时候在阳台打,有时候在书房打,门关着,声音压得很低。
简汀从录音室出来的时候,偶尔能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不是在处理工作消息。是在想事情。
"你在忙什么?"简汀有一天问。
"开会。"陆泠泽把手机翻了个面,"公司的事。"
"什么会?"
"关于未来的会。"
简汀看了他一眼。陆泠泽没解释。简汀也没追问。
但第二周的某个下午,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天他在录音室写曲,门开着,风铃偶尔响一下。周姐来了。不是来录音室的,是直接走进客厅,和陆泠泽在沙发上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简汀听到了一个词。
"公开。"
他停下了弹钢琴的手。
风铃又响了一下。周姐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录音室门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简汀。
"简老师,打扰了。"
"没事。"
周姐走了之后,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陆泠泽推门进来了。
"你听到多少了?"
"一个字。公开。"
陆泠泽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做?"简汀问。他低头看着琴键,手指没有动。
"你不用管。"
"你让我别管,我就别管了。"
"不是别管。"陆泠泽走进来,在钢琴旁边站定,"是不想你担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简汀抬头看他。
陆泠泽的眼睛很平静。不是那种假装平静。是已经想清楚了之后的平静。
"我只问你一件事。"简汀说。
"你说。"
"你的决定,跟我有关吗?"
陆泠泽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有关。"他说,"全部都是因为你。"
简汀低下头,手指落在琴键上,按了一个音。很轻,很快就消散了。
"那就去做吧。"
第三周。
简汀不知道陆泠泽具体做了什么。但他看到了痕迹。
冰箱上多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陆泠泽的字迹,潦草但认真:
"第一次会议:团队知情。周姐同意,条件是提前准备公关方案。她说'你要想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回不来了'。我说'我从来没打算回来'。"
"第二次会议:经纪公司。三个条件:第一,不在巡演中途公开;第二,商务合约到期前不接新的情侣向代言;第三,公开方式由我定,但必须提前报备。全部同意。"
"第三次会议:律师。确认公开声明的措辞,确认你的身份信息保护方案。律师问了一句'你确定吗'。我说'确定'。他没再问了。"
"第四次会议:官宣方案。周姐准备了三个方案:发微博声明、接受采访回应、演唱会现场说。我选了第三个。周姐说'你疯了'。我说'也许吧'。"
简汀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
每一条后面都有一个"同意"。
陆泠泽同意了所有的条件。不是因为妥协。是因为他要的结果只有一个。
最后一张便签纸下面,陆泠泽加了一行小字:
"9月28日。上海站。最后一场。"
简汀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他轻轻地把便签纸按回去,转身回了录音室。
那天晚上他弹了很久的琴。弹到凌晨两点。弹的是《海盐苦橘》的副歌部分。
陆泠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着。没有说话。
弹到最后一个和弦的时候,简汀停下来。
"你听到了吗?"陆泠泽问。
"什么?"
"副歌最后那几句。'柠檬雾散尽是澄明,你走进来就不散了。'以前你写这两句的时候,旋律是往下走的。今天往上走了。"
简汀没说话。
"你改了?"
"嗯。"
"为什么?"
简汀看着琴键。过了很久才说:"因为以前写的时候,不确定你会不会回来。"
陆泠泽没有接话。
但他走过来,在钢琴旁边坐下,把手放在简汀的手上。
两个人在月光里坐了很久。
9月25日。演唱会前三天。
晚上。简汀在厨房泡茶。陆泠泽从外面回来,脱鞋的时候动作有点慢,像是很累。
"吃饭了吗?"简汀问。
"在车上吃了。"
简汀给他倒了一杯茶。海盐柠檬乌龙。他们现在喝的版本。
陆泠泽接过来,坐在餐桌旁边,看着简汀在灶台旁边整理东西。
"后天演唱会。"
"嗯。"
"你来吗?"
简汀把茶壶盖放好。"你知道我不会去。"
"我知道。"
"场馆太多人了。"
"我知道。"
"你会在现场看到我。但我不会在现场看到你。"
陆泠泽笑了一下。"你在家看直播。"
"嗯。"
"不管发生什么。"陆泠泽的声音很轻,"你看直播就行。"
简汀转过身看他。
"什么意思?"
陆泠泽看着他。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藏了很久,终于要到见光的时候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简汀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吓到我吗?"
"不会。"陆泠泽说,"你会觉得,我早该这么做。"
他喝了一口茶。
"你泡的茶越来越好了。"
"以前你从来不夸。"
"以前没认真喝。"
简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9月28日。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
演唱会最后一站。
下午五点。简汀就开始坐立不安了。
他在录音室里转了两圈。弹了半首曲子,弹不下去。泡了一壶茶,喝了两口就凉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又不是他上台。
但就是紧张。
七点。直播开始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画面里是巨大的场馆,座无虚席。一万八千个座位,全部满了。海盐蓝色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海洋。
弹幕在屏幕上方飘过。密密麻麻的。
"陆泠泽上海站!最后一场!"
"哭了,巡回终于结束了"
"海盐□□海太美了"
"哥哥今天好帅啊杀我"
"前排!第一排!我手都抖了"
简汀看着画面。
他知道陆泠泽站在舞台上是什么样子。三年前见过,在音乐节的小舞台上。那时候陆泠泽还是个刚出圈的新人,弹着吉他唱自己的歌。台下只有几百人。
现在是一万八千人的场馆。灯光、舞美、巨型LED屏幕。陆泠泽站在舞台中央,耳麦,话筒,聚光灯。
但他还是那个人。
简汀看着屏幕上那张脸。帽子的边缘被灯光照亮,下颌线锋利,眼睛在笑。
和早上在厨房里给他倒茶时是同一个人。
"你好,上海!"
全场欢呼。声浪从电视音响里冲出来,简汀不自觉地调低了音量。
演唱会开始了。
两个半小时的演出。
简汀一首一首地听。
陆泠泽唱了二十多首歌。有出道时的老歌,有新专辑的主打,有翻唱的经典。他在舞台上走来走去,和观众互动,偶尔开个玩笑,偶尔认真地说几句感谢的话。
"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他说,"巡演四年,二十个城市。今天是最后一站了。"
台下有人在哭。
简汀也有一点鼻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太熟悉陆泠泽在舞台上的样子了。那种发光的、张扬的、万人欢呼的样子。
但那个样子是给别人看的。
厨房里的陆泠泽才是真的。那个会在凌晨偷偷推门进录音室听他弹琴的陆泠泽。那个会把冰箱贴满便签纸的陆泠泽。那个会给他留早餐写纸条的陆泠泽。
弹幕刷得更快了。
"呜呜呜巡回结束了"
"哥哥别哭我也不行了"
"四年了好快"
"最后一首歌了舍不得"
简汀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他知道快要来了。
安可环节。
全场的灯暗了下来。
一万八千人同时安静了。海盐蓝色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海,在黑暗中轻轻摇晃。
然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那里有一架钢琴。黑色的三角钢琴。追光只照在钢琴和琴凳上。
陆泠泽坐在琴凳上。
他没有拿话筒。整个场馆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声音。
简汀的手攥紧了毯子。
"今晚最后一首歌。"
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清晰、稳定。
"是写给一个人的。"
弹幕炸了。
"?????"
"等等这是什么"
"写给一个人???"
"天哪天哪天哪"
简汀的心跳加速了。
"他写曲,我写词。"
陆泠泽的手放在琴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