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中养了几日,终于能勉强下地。
从裴书淮和阿桃的言语中,程林安大概明白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本朝尚未立储,皇帝偏爱裴书淮,明显属意于他。二皇子自然不服,一直暗中筹谋。
他想通过姻亲,迎娶郑将军家的独女为皇子妃,进而拉拢镇守边疆的郑家军为他所用。
哪里料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宋府宴会,他与凌常安的事被人当场撞破。
闹出这等损害皇室颜面的丑闻,皇帝对他越发不喜。问他想如何安置安宁县主,他贼心不死,还做起坐享齐人之福的美梦。
不说郑将军不答应把掌上明珠嫁给他,就连他母家定安侯府也是诸多微词。
各方压力下,二皇子不得不妥协,准备迎娶安宁县主。
阿桃提了这事,必然不会忘记向她说起宋府中的闹剧,那二人颠鸾倒凤后妄想栽赃嫁祸,最后被狠狠撕下颜面,丢了大脸。
程林安听完不置一词,望向趴在榻边的人。
如今他是什么颜面体统都不顾了,哪怕阿桃还在场,也能不顾形象趴在她手边。
阿桃说完,瞧了瞧,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是不是该你来说故事了?”程林安问。
裴书淮撑起身子,好整以暇看她,“先前倒没看出来,安安会对朝堂中的事有兴趣。”
程林安像是没听出他话中机锋,平静垂眼:“王爷不想说就算了。这回差点丢了性命,还失去……”
她抹了抹眼角,咬牙道:“就算是死也该知道背后凶手是谁。”
裴书淮捂住她的嘴,整个人顷身靠近,“不要再说那个字,不吉利。”
程林安拿开他的手,“王爷还信这些?”
当初不顾一切,威逼利诱她入府,怎么就不怕会有因果报应呢?如今不过一个字,哪里值得如此忌讳。
“本王说了不准说,你就不能说,听见没。”裴书淮板起脸,故作严肃。
程林安:“哦。”
“你想听,本王告诉你就是。”
裴书淮正色道:“先前本王就告诫过你,边疆不稳。”想起她出逃的事,谴责地看了她一眼。
继续道:“近来争端愈演愈烈,父皇想从皇子中选一人去边疆领兵,闲王想要这个机会。”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派一个皇子去当吉祥物,振奋军心。
如果派去是个有本事的,能叫郑家军信服,收揽了军心于未来争储算是一大助力。倘若无能,去历练一番,将来也免不了一份功劳。
诸皇子中,大皇子不争不抢,常年称病不出,二皇子封闲王,三皇子封临王,余下皇子要么尚在襁褓,要么没有马儿高,这差事肯定轮不到他们。
两王相争,闲王始终处于劣势,是以他做梦都想得到这个机会。
程林安理通其中关系,幽幽一叹。
不中用啊。
原本想着闲王或许能给裴书淮使绊子,如今一看,他怕是玩不过临王。
难道要等他的皇弟们长大?可那时候,裴书淮早已羽翼丰满,怕是没几个敢与他相争。
不过,世事无常,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走一步看一步吧。
“安安叹气做什么?”裴书淮紧张问。
程林安神色落寞,“感觉空落落的。”她望着腹部,几分欲说还休的伤感就能令裴书淮心痛万分。
“罢了,终究是这个孩子无福。”
轻飘飘的话像刀子,一下下扎在裴书淮心口。
那是他盼了许久,念了许久的孩子,如今因他之错就此流逝,他每每想起无不伴有锥心之痛。
程林安默默垂泪,裴书淮哑然无声。
忽地,他问:“安安先前总不待见他,本王数次忧心你不喜他,未曾料到你会为他伤神至此。”
“王爷何意?”程林安抬起发红的眼眶,瞧着情真意切半点不似作伪,嘶哑着声音质问,“再如何那都是我的骨肉,难道连伤心都不能吗?”
“先前是我糊涂,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她紧紧抓住被子,满眼痛意,“看来我与孩儿于王爷而言不算重要,是我自作多情了。”
“胡说什么。”裴书淮轻声斥责,又立刻放柔声,“你养好身体就是。闲王受了罚,本王领了差事,想来不日就要离京。你在府上好好养着,想要什么与管家说。”
握住她的手,“本王会交代他们,本王不在时,府上所有人任你差遣。”
那双向来桀骜的眉眼低垂,眼巴巴望着程林安,“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程林安不语。
裴书淮像是恼羞成怒:“你是木头吗?”
见程林安流露出几分委屈与不解,他叹道:“罢了,早晚你会明白的。等本王回来,再与你仔细分说。”
他话锋一转,“你可别趁本王不在再跑出去,外面没有王府安全。”
“听见没?”
程林安淡淡“嗯”了声。
外面没有王府安全?
程林安心中冷笑,自有判断。
之后数日,裴书淮整日忙得不见人影。
他忙着,程林安乐得自在。
五日后深夜,她已然熟睡,睡梦中感觉一股热源挤在她身边。
似乎有人低声呢喃着:“想,一起走”之类的话语。
迷迷糊糊睡了一夜,中间半梦半醒做了几个噩梦,一觉醒来,梦中发生的事全都忘干净了。
唯独那股恼人的灼热,记忆犹新。
喊来阿桃,从她口中得知,天还没亮裴书淮就带人离开了京城。
“走了?!”程林安惊讶。
阿桃点头:“王爷是怕舍不得姑娘,一早就走了。临行前王爷特意吩咐了,府上的事由姑娘做主。”
“当真?”程林安问。
“自然。”
程林安沉思良久,理直气壮道:“我记得入府之时,王爷命我签了为奴的契书,把它还我。”
“啊?”阿桃做好了她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没想到她就要契书。
要什么都行,偏偏要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