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塔是被他的手指唤醒的。
他的指尖正沿着她的眉骨缓缓下滑,力道极轻极慢,像是在描摹一件他收藏了很久很久、终于被允许触碰的珍宝。从眉骨到太阳穴,从太阳穴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每一寸都反复流连,像是要把她的轮廓刻进自己的指腹里。
她睁开眼。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侧躺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还停在她脸颊上。银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和她散开的金发缠在一起,那双鎏金色的眼睛正看着她,没有贯常的恭顺与克制,只有一种极安静的、毫不掩饰的深情。
“什么时候醒的。”她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很早。看陛下睡得沉,没舍得叫。”他的拇指从她下颌滑到唇角,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那个她笑时会上扬的弧度,“臣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臣第一次跪在屏风后面给陛下泡茶,陛下端起茶盏时手指碰到了臣的指尖。那天臣把那只手藏在袖子里,很久没有洗。”他垂下眼,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又出现了——不是自嘲,是某种被回忆浸透的温柔。
夏塔伸出手,手指穿过他散落的银发,将他的脸拉近。近到她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近到她的呼吸喷在他的嘴唇上。“不用藏。以后碰了就是碰了。朕准你碰。”她顿了顿,忽然弯起唇角,那个又野又从容的笑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不对——是我想碰你。从囚车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碰你。那时候你跪在木栏后面,脸上全是血和雪,但你的眼睛太亮了。我在想,这个人的皮肤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洛格斯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
“陛下的手——”他握住她停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将她的指尖轻轻翻过来,放在唇边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比臣想象中更软。”
夏塔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起。他刚才那个动作太快太轻,快到像是无意之举,但她感觉到了——他的嘴唇微凉而柔软。她说他想象过很多次吗。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说从囚车回宫的那天晚上他就开始想了。那天她站在风雪中,黑金帝袍在身后猎猎飞舞,他跪在囚车里仰头看着她,手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还是在想——如果有一天能碰到她的手,会是什么感觉。他说完抬起眼看着她,说比他想得还要好,她身上每一寸都比他想象中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