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与男宠
第十一章夜宴
北境大捷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夏塔在太和殿前大宴群臣。这是她登基以来第一次举办国宴。帖子提前好几日便发了出去,从宗室亲王到六部九卿,从边关将领到各国使节,凡是有资格列席的,一个都没落下。她为此专门从库房调了一批新制的鎏金烛台和织锦桌围,将太和殿布置得焕然一新。殿中几十盏烛台全部点燃,暖金色的烛光将整座大殿映得如同白昼。两侧宴几上摆满了珍馐佳肴,御酒开封时酒香弥漫。乐师在殿角弹奏新编的凯旋曲,编钟与箜篌交织,曲调庄严而昂扬。
夏塔坐在正北面高台上的主位,今天没有戴帝冠,只用一根金簪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簪头缀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黑金帝袍外罩了一层极薄的绛纱,纱面上用金线绣着凤凰于飞的暗纹,烛光映照下若隐若现。她端着酒杯,看着殿下觥筹交错的群臣,嘴角挂着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些在朝堂上对她俯首帖耳的大臣们,此刻正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她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她身边那把椅子上坐着的男人。
洛格斯坐在她右手边,今天穿着帝师正式的紫袍,腰束金带,银发以玉冠高高束起,一丝不乱。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暗金色纽扣,衬得那张本就无可挑剔的脸更加冷峻矜贵。他端着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人,像是在巡视一片已经被他反复测绘过无数次的地形。他今天在早朝上和兵部尚书讨论了北境防线后续,和户部尚书核对了粮草调度,和吏部侍郎敲定了新的人事任命。满朝文武都已经领教过这位新帝师的手腕,此刻在宴席上看到他坐在女帝身边,没有人再敢露出任何不敬的表情。
夏塔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殿中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没有说套话,没有念礼部拟好的冗长祝词,只是举杯说了八个字——“北境大捷,与诸卿同饮。”一饮而尽。群臣纷纷起身举杯回敬,有人高呼万岁,有人低声赞叹。夏塔将空杯放在案上,侧头看了洛格斯一眼。那个眼神很轻很淡,但洛格斯读懂了——她在说,该你了。
洛格斯站起身,端着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位大臣。他说此次北境大捷,陛下御驾亲征,居功至伟。但他想借此宴,替陛下敬一个人。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出那个名字,以为他会说某位边关将领,或者某位在朝堂上力主亲征的老臣。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整个太和殿都安静了——“夏仲平。前青州总兵。先帝在位时,他守北境十余年,从无败绩。后来他死在刑部大牢,罪名是通敌。那个案子是冤案,在座诸位心里都清楚。”有人手里的酒杯轻轻磕在宴几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陛下登基后,已下诏为夏总兵平反,追复原职,赐谥号‘忠毅’。今日北境大捷,夏总兵若泉下有知,当可安息。”洛格斯将酒杯高举过胸,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尺子量过,“这杯酒,敬夏总兵——敬所有为北境流过血、却没有等到今天的人。”他仰头一饮而尽。
殿中沉默了几息。然后有人站了起来——是兵部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主事,曾在夏仲平麾下做过文书,后来调回京城。他端着酒杯,手在微微发抖。他说他在青州待了数年,夏总兵待他如子侄。夏总兵死后他不敢替他说一句话,今天帝师敬这杯酒,他替夏总兵谢帝师。他仰头将酒灌进喉咙。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那些曾在夏仲平麾下效力过的老将们,那些在赵廷当权时不敢说话的文官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朝洛格斯举起酒杯。
夏塔坐在主位上,看着洛格斯站在御阶前,紫袍金带,银发如霜,端着酒杯替她父亲接受满朝文武迟来多年的道歉。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是皇帝,不能在这种场合流泪。她只是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说她父亲生前最爱喝青州产的烈酒,这杯酒,她替他敬诸位。她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热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