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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旧识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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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曜练拳的第四天,手背上的皮磨破了一层。李杰说这是正常的,桩功站稳之前,皮肉先得吃些苦头。景曜没吭声,晚上回去用布条缠了缠手,第二天照常上课,晚上站桩。这天上午,书院没有课,景曜本想趁着空闲去练拳,却被关实拉去整理藏书阁。“先生说让咱们把新到的书登记造册,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关实笑着说,“你手怎么了?”“没事。”景曜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关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人在藏书阁忙了一个多时辰,把几十本新书一一登记、盖章、上架。景曜的手指碰到书页时隐隐作痛,但他忍着没表现出来。从藏书阁出来,已经是午时。景曜正要去饭堂,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景曜哥哥。”声音不大,带着点怯意,但很熟悉。景曜转过身,愣了一下。黄婷站在廊下,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她比之前高了一些,头发简单地绾在脑后,脸上没了小时候的婴儿肥,但眉眼还是那个模样——弯弯的,像月牙。“黄婷?”景曜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儿?”黄婷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药罐,罐口冒着热气。她笑了笑,那笑容和小时候一样,带着点腼腆。“我现在在采芝堂帮忙。”她说,“前月我把采多的药材拿到街上卖,遇见学院菜芝堂刘管事,他见我对药材懂的挺多,让我来帮着配药、照顾病人。”景曜这才想起来,书院东边确实有个菜芝堂,专门给生病的学子看诊。管事的是个姓刘的老头,据说之前还是侯府专用府医,后来因为脾气不大好不得几位夫人喜欢,便被学院山长请来作为学院医室的管事。“你爹同意了?”景曜问。“同意了。”黄婷点点头,“我爹说,在书院帮忙比在家待着强,能多见见世面,还能练练手艺。”景曜看着她,觉得她比之前沉稳了不少。以前那个爱哭鼻子、动不动就找他告状的小丫头,现在眼里有了一种踏实的光。“你什么时候来的?”景曜问。“昨天傍晚到的。”黄婷说,“安顿好天就黑了,没好意思来找你。今早问了人才知道你在哪个班。”景曜心里一暖。“走吧,边走边说。”他接过黄婷手里的药罐,帮她端着。黄婷没有推辞,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往菜芝堂的方向走。“你手怎么了?”黄婷突然问。景曜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事。”“我都看见了。”黄婷停下脚步,盯着他那只缠着布条的手,“手背上的皮磨破了,是不是练什么东西了?”景曜知道瞒不过她。小时候他摔破膝盖,也是黄婷给他上的药,一边上一边哭,比他还疼。“在练拳。”他说,“跟一个同窗学的,强身健体。”黄婷皱了皱眉,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解开布条看了看。景曜的手指关节处红肿一片,有几处已经破了皮,露出嫩肉。黄婷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贴膏药和一小瓶药粉。“先去菜芝堂,我给你清洗一下。”她说。景曜想说不用,但看到黄婷认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菜芝堂在东边一个小院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晒着几簸箕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刘管事不在,黄婷让景曜坐在凳子上,自己打来温水,小心地给他清洗伤口。“练拳不是这样练的。”她一边洗一边说,“手不能光用蛮力,得讲究方法。你这样硬磨,皮肉好了还得再磨破。”“李杰说他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景曜说。“李杰是谁?”“教我练拳的同窗,他在军中待过。”黄婷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只是从药瓶里倒出一些黄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景曜感到一阵刺痛,但没有缩手。“忍一下。”黄婷轻声说,“这个药粉止血生肌,比你自己缠布条管用。”她动作很轻,手指凉凉的,触在伤口上反而缓解了一些灼热感。景曜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一边上一边说“不疼不疼”,好像疼的人是她。“好了。”黄婷撕开一贴膏药,贴在他手背上,“这两天别沾水,练拳的时候缠上布条,练完及时换药。”“你哪来这么多药?”景曜问。“我自己带的,还有一些是刘管事给的。”黄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爹让我来之前备了些常用药,说用得着。”景曜看着手背上那贴膏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草药味——那是黄大夫惯用的方子,小时候闻过无数次。“谢谢你,黄婷。”他说。黄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什么。你以前也没少帮我。”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小时候那些事。从菜芝堂出来,景曜要去找李杰了,黄婷也要去晒草药。两人在岔路口分开。“练完来找我,我给你换药。”景曜点了点头,转身往学堂走。走出去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黄婷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草药,阳光落在她身上,把那身青灰色的衣裳照得发亮。他心里突然踏实了许多。晚上,景曜照常练拳。李杰今天教了他几个新的动作,说是活血的,能让肌肉恢复得快些。景曜练得满头大汗,但手背上的伤口在膏药的保护下,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疼得厉害。“今天手没破?”李杰注意到了。“有个朋友给上了药。”景曜说。李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练完拳,景曜去菜芝堂换药。黄婷正在灯下整理药材,看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让他坐下。“手伸出来。”景曜伸出手,黄婷小心地揭开膏药,看了看伤口。“比早上好一些了。”她说,“但还是得注意,不能硬撑。”她重新给他上了药,换了一贴新膏药。动作比早上更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每天都要给人换药吗?”景曜问。“也不一定。”黄婷说,“这里平时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头疼脑热的。刘管事说,让我先熟悉熟悉药材,后面再学着看诊。”“你想学看诊?”黄婷点了点头:“我想像爹一样,做个郎中。虽然女子做郎中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景曜看着她,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你会做成的。”他说。黄婷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也是,你会做成你想做的事。”两人都没说想做的事是什么,但好像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从菜芝堂出来,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景曜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手背上还残留着膏药的温度。他想起黄婷说的那句话——“你也是,你会做成你想做的事。”他握了握拳头,感到手背上的伤口隐隐发紧,但并不疼。明天还要站桩,还要练拳,还要读书。还要去换药。他加快脚步,走回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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