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考过后的日子，书院的课表陡然变得繁重起来。

齐云山书院既然是府学，讲究的便是“通儒”之道，而非只会死读书的呆子。除了常规的经义策论， “六艺” 中的礼、乐、射、御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对于景曜来说，这简直是噩梦的开始。

清晨的“习礼”课，是在大成殿前的广场上。教谕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学究，对礼仪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站如松，坐如钟。目光要正，气息要平！”

老学究手持戒尺，在队列中穿梭。景曜穿着宽大的儒服，手里捧着象征礼器的玉璧，双腿已经微微打颤。

这并非简单的站立，而是要保持一种特定的姿态——膝盖微曲，腰背挺直，双手举案齐眉。哪怕有一丝晃动，戒尺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关实，腰塌了！”

“史妙，眼神飘忽！”

啪！啪！

关实和史妙的手心都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景曜虽然勉强撑住了，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这种对核心力量的要求，比写十篇策论还要累人。

“修乐”也得学。

并非学唱流行小曲，而是抚琴与吹笙。书院的琴房古朴幽静，景曜坐在古琴前，手指按在冰冷的琴弦上。

“琴者，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琴师闭目抚琴，琴声铮铮，如金石之音。

景曜试着拨弄，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笔，指腹虽有茧，却不够灵活，按弦力度稍大便指尖生疼，稍小又发不出清越之声。相比之下，出身世家的文武和书香门第的刘月，信手拈来，而他只能弹出断断续续的噪音。

“景曜，你的心太乱了。”刘月轻声指点，“呼吸要随指法而动。”

景曜苦笑。他确实心乱。他发现自己在这个时代，虽然脑子够用，但这具身体的底子实在太差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体能成为了巨大的短板。

下午，是 “射御” 课。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校场上，尘土飞扬。

“御”并非骑马，而是驾驭马车。书院只有两辆破旧的马车，供学子们轮流练习。

景曜站在车下，看着石木立笨拙地抓着缰绳，那匹老马似乎都嫌弃他，时不时甩个响鼻。

“驾！吁！”

石木立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马车的方向。

“木立，手腕要活，腰要沉！”李杰站在一旁，一身短打劲装，显得干练利落。他虽然也是初学者，但军人的底子让他上手极快，此刻正充当着临时教习的角色。

轮到景曜上车时，问题彻底暴露了。

他刚一站上马车，车轮压过一颗石子，车身猛地一晃。景曜下意识地想去抓扶手，却因为重心不稳，直接被甩了下来，狼狈地摔在沙地上。

“咳咳……”景曜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手掌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皮。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赵虎骑在马上，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景大才子，这策论写得再好，连个车轱辘都压不住啊？这要是上了战场，怕是连马屁股都摸不到。”

景曜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赵虎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时代，身体不仅仅是载体，更是尊严。

解散的钟声响起，大家默默地往回走。

景曜走在最后，看着前面李杰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石木立虽然笨拙但充满力量感的臂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不想再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回到宿舍区，景曜叫住了正准备去吃饭的李杰。

“李杰，留步。”

李杰停下脚步，转身看到景曜，愣了一下：“景曜？怎么了？手摔伤了？”

“没大碍。”景曜摊开手掌，露出磨破的皮，“李杰，我想跟你学拳。”

李杰有些惊讶：“学拳？你是读书人，练那些做什么？而且，你的身体……”

“正因为我是读书人，才更不能是废物。”景曜的眼神异常坚定，“刚才在校场上，我连站都站不稳。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何谈控制局面？何谈治国平天下？”

李杰沉默了片刻，看着景曜那双虽然瘦弱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好。”李杰点了点头，“不过，我有言在先。我的拳，不是花架子，是杀人技。练起来很苦，而且，会伤身。”

“我不怕苦。”

“那好，今晚开始，你来我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