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自己父母发现了她交了男朋友。
柳父看着那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好在,他们没有坐以待毙。
当温寻的情史被整理成文件放在柳浅芋面前。他的家世,他的妻子,他家族的每一桩丑闻,每一件新闻都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夫人没死?”
这种话太不文雅,根本不是柳浅芋会说出来的。
佣人点点头,安慰似的开口:“趁现在还早,和这个男人断交吧。”
从小锦衣玉食,未经世事的柳浅芋,第一次感到羞愤。
她发誓自己不会再接受任何一个姓温的人,一个和他流着同样血液,有着相似的基因,一个像温寻一样的斯文败类。
但意想不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温寻不知从哪得到了她演出的门票,手上牵着一个和他容貌相仿的小孩子找到了自己。
“好久不见。”那个衣冠禽兽开口。
柳浅芋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压抑着自己满腔的怒火。
“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孩子。”温寻文质彬彬的说道,“温佑安。”
“他想成为您的学生,继续学习如果演奏那种精细的乐器。”
柳浅芋没有给他一个正眼,高傲的起身,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柳小姐,他的天赋,值得您为此倾听。”男人不骄不躁的开口,似乎把她当成了闹别扭的小女生。
柳浅芋终于压制不住怒意,正想刻薄的赶他离开,却看到了那个孩子热切的眼神。
他有一双异色的眼睛。和他父亲极为相似的面孔中,她从那双眼睛中读到了恳求。
是不加以掩饰,几乎绝望的恳求。就像是冬日里蜷缩在角落中的流浪汉,祈求一口热汤一样卑微,像是跪在教堂门前为自己祈祷的信徒一样真挚。
那个孩子松开父亲的手,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稳重,浅浅的微笑着,对她说道:“请求您,就听一听这一支曲子。”
许是出于怜悯,柳浅芋同意了这个孩子的请求。
是舒曼的《梦幻曲》,这好像是他很拿手的一首曲子。
柳浅芋细细的听着。
依旧祈求着,卑微着向她诉苦,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情绪融入乐曲,极尽悲伤的将自己狰狞的伤疤展现给她。尽管这个孩子带着笑容。
她不禁看向温寻。
那个男人看着孩子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浅芋眼神晦暗不明,重复一遍。
“出于怜悯……”她喃喃道,“这听起来,像是在可怜一条与我并不平等的生命。”
总之,她做不到漠不关己。哪怕是喂养一只路边的流浪猫也好,还是接纳这个被家庭所摧残的生命。
柳浅芋接受了这个学生。她只是觉得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不能继续留在他父亲身边,去哪都好,交给谁抚养都可以,只是不能和他的父亲一起。
温愿安义愤填膺:“那个畜生……”
柳浅芋看着那个活页本,再次问他:“我好像还没问过。”
“你和……温寻,见过面了吗……”她的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转了个弯。
温愿安一愣,如实说道:“温佑安带着我去见的……”
“老师您也知道……我,我从小就没见过他……”温愿安抿着唇,共情着柳浅芋的怒火,“我不认他是我爸,姓温的那么多人,我只认温佑安。”
柳浅芋讶异的问道:“你小时候没见过他?”
温愿安懵懂的摇头:“没有啊,温佑安没和您说过吗?”
柳浅芋应道:“没有,我到现在为止,也只知道你是温佑安弟弟,叫温愿安,是个很有天赋的初中生。”
温愿安沉默了。
“您,听说过我母亲吗?”
“之前在CRD念书……”温愿安想了好久,“叫任安若,英文名叫Anya,之前还在国内的一所音乐机构教课……”
他的声音越发微弱,因为他从这短短的两句话中概括了任安若人生中音乐生涯的全部。
“在那里念书的人我认识很多,虽说记不得具体名字吧,但如果看看照片应该也能想起来。”柳浅芋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并没有对此隐瞒。
“我母亲生前,得到过很多名誉,她的梦想是将自己的钢琴曲响彻加尼叶歌剧院……”温愿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如果您听说过她,能不能让我在学成之后,在那里弹一首她写的曲子?”
他记得柳浅芋说过,她和演出总监是好朋友,也认识许多人脉。但在温愿安眼里却显得痴人说梦。一个还在试着踏入上流社会的初中生,就算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愿意为此捧场。
“很遗憾,我不认识她。”柳浅芋挑眉,“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柳浅芋捏着下巴:“或许,你也可以给我听一听她写的歌?”
“当然!”温愿安心下一喜,“我现在就去找谱子。”
这首曲子名为《Domaine mystérieux》,中文直译过来就是“谜域”的意思。
柳浅芋总觉得在哪听过,却总是想不起来。
直到琴音想起,微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她听过。不止一次。柳浅芋甚至记得下一个音符,甚至记得温愿安会在何时踩下踏板。
温佑安来了。他一定会来。
二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哥?”
最后一个尾音落在琴键上,温愿安疑惑的看着眼前不知何时过来的温佑安。
“已经像模像样了呢。”温佑安揉揉温愿安的发顶,依旧微笑着。
柳浅芋揉了揉自己额角。
“还可以,再继续练……”她平复了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以后要是再让我逮到你没练琴……”
温愿安心虚的点头。
她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课间休息。”
说罢,便拿着一包薯片瘫到了客厅的沙发中。
温愿安习惯了,便跟着她一起坐在沙发上闲聊。
“Euan,你认识巴黎那个格里诺尔家的小少爷吗?”柳浅芋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温佑安挑眉:“那要看他和老师是什么关系了。”
“好啦,我没打算瞒着你。”柳浅芋将照片发给他们看,“我新的小男朋友。”
温愿安点头,并肯定了她的品味。
“年轻,帅气,富有朝气,和老师很般配。”
温佑安也附和道:“而且他这个年纪身上也没什么事,和老师谈恋爱正好。”
柳浅芋听闻则是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几句,我都听腻了。”柳浅芋问,“他干净?”
温佑安替自己沏了一杯茶。
“十八岁,刚刚上大学,之前家里管得太严没机会玩,现在不谈,以后可吃不到干净的了。”
柳浅芋点点头:“不错嘛。”
但她话锋一转:“那你嘞?不打算在你家里人给你安排婚事之前谈个恋爱消遣一下?”
温愿安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虽然柳浅芋不止提过一次,但他还是想听听温佑安给出的答案。
他只是淡定的抿了一口茶,第一次直白的将自己的顾虑说给她听。
“谁会放心把女儿交给我这样的人。”
柳浅芋听闻,不置可否。
温愿安则是喉间一哑,瞬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说温佑安是多么温柔,优秀的一个人,但温愿安很快想到了新闻中对方丑恶的嘴脸。
甚至一开始,自己也是那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