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定在七月初七。头一天夜里下了场雨,把演武场上的青石板冲得锃亮,第二天一早太阳冒出来的时候,水汽蒸腾着往上飘,整个场地像罩了一层薄纱。看台上坐满了人,各峰弟子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今年谁最有戏。
宋昭清到的时候狐清绝已经在了,蹲在演武场边上的栏杆上,扇子插在后腰的带子里,手里端着一碗豆浆慢慢喝。看见宋昭清过来就跳下来把豆浆碗往旁边桌上一搁,凑过来说:"我给你排了个好位置,靠前,能看清楚每个人的路数。"
宋昭清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有闲心。"
"知己知彼嘛。"狐清绝拉着他往看台前排走,挤过几个人堆找了两个空位坐下来,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块糖塞进宋昭清手里,"吃了再打,甜一甜,手稳。"
宋昭清把糖拆了塞进嘴里,含着没嚼。台上第一组已经开始了,两个练气期的弟子你来我往地过了十几招,一个拿剑一个拿鞭,打得噼啪响。看台上时不时响起叫好声,狐清绝一边看一边在宋昭清耳边点评:"用剑的那个脚步虚了,撑不过三招。"果然三招之后用剑的被鞭子卷住手腕甩下了台。
宋昭清含着糖没吭声,视线扫过台上,默默记着每一个对手的出手习惯和破绽。轮到他上场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他站到台上把剑抽出来,对面站着个高个子的弟子,手里提着一柄重锤,往台上一跺,青石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高个子冲他一抱拳:"凌华峰赵沉,请赐教。"
宋昭清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铜锣一响赵沉先动了,重锤带着风声抡过来,力道大得把空气都压出了闷响。宋昭清没硬接,侧身避开第一锤,剑尖顺势在锤柄上一点借力弹开两步。赵沉第二锤追得紧,锤头擦着宋昭清肩膀过去,带起的风掀了他一缕头发。
看台上有人倒抽了口气。
宋昭清面色不改,脚下碎步连转了三圈绕到赵沉身后,剑身灵光一闪,青龙虚影还没完全凝实,只现了一道轮廓就收了回来,堪堪停在赵沉后颈三寸的地方。赵沉感觉到后脖颈一凉,手里的锤顿住了,愣了一息之后把锤子往地上一搁,咧嘴道:"我输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后稀稀拉拉响起掌声。
宋昭清收了剑走下台,狐清绝已经站在台下了,递过来一碗凉茶,眼睛亮亮的:"你那一手转得好快,怎么练的?"
"天天跟你练剑练出来的。"宋昭清接过茶喝了一口,"你的场次在下午?"
"嗯,第三轮。"狐清绝把茶碗接回去搁在一边,"走,先吃饭去。"
下午的场次狐清绝打得也利索,对手是个使双刀的,招式花哨但根基不牢,狐清绝扇子一翻一合之间就把人双刀的节奏打乱了,最后一扇骨点在对方腕关节上,双刀脱手飞出去插在地上,胜负就分了。
前两轮筛完,十六强里留了宋昭清和狐清绝两个新人。圆脸少年在第二轮被刷下来了,不过毫不在意地坐在看台上啃果子,还冲他俩竖大拇指。
第三轮宋昭清对上个筑基初期的师兄。那人比宋昭清高了两届,灵力浑厚沉稳,一上来就掐了道厚土诀把整片台面铺了一层黄褐色的灵力,踩上去脚步受阻,像在泥沼里迈步。宋昭清踩了两步就觉出不对,脚尖一点腾身而起,剑尖朝下直刺灵力层最薄弱的那一块。
青龙虚影这回彻底凝实了,龙身盘绕剑身一周,发出一声低吟。剑尖戳进灵力层的时候裂开了一道蛛网似的纹,厚土诀当场碎了一半。那师兄脸色变了变,掐诀的速度快了几分想补上裂缝,但宋昭清已经落了地,剑身一横架在他喉前三寸。
"承让。"宋昭清收了剑。
师兄愣了一瞬,笑了,拱了拱手退下台。
狐清绝那边打得稍微吃力些,他对上个筑基二层的师姐,对方用的是水系术法,一道水龙卷缠得他满台跑。他扇子翻飞着挡了三回水龙卷的冲击,袍角湿了一大片,最后找准对方掐诀换气的空隙,一扇子扇过去带起一道银光破了水龙卷的阵眼,水花哗地散了一台面。
他赢了,但脸也湿了一半,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下场的时候宋昭清递了条帕子给他,他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咧嘴笑道:"那师姐水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