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辞在脑中快速闪过,她淡定转身,回道:“父亲不知我在宝通寺的二十年,不知我会骑马实属正常。”
她说完立刻离开,转身的瞬间透着一股潇洒劲,没给宋琅回嘴的机会。
“嬷嬷,祖母近来身体可好,之前还说每日都去看望,结果食言了。”梧桐这话是真心的。
“老太太知道大郎君有公事要忙,能理解的,有老奴照看着,您放心。大郎君快些回去休息吧。”
“祖母不是要见我吗?”
“老太太知道您一回来就被叫到书房,便让老奴来‘救急’。”赵嬷嬷说完指了不远处。
梧桐顺势看去,发现常应在院门口来回踱步,神情焦急。
“常小哥到静雅堂报信,是担心您,老太太还说了,三郎君的事她自会替秋兰院做主。”赵嬷嬷悄悄细说了宋洋挨骂的事情,说完便回静雅堂去了。
常应发现梧桐,着急上前,“他们为难你了?”
“哼,能为难我的人还没出生呢!”梧桐神气地叉腰,一副嘚瑟模样,“不过还是感谢常小哥及时救火,嘿嘿。”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不行。”梧桐往大门方向走去,“宋家这两个老东西憋着坏,我得回北斗堂一趟。”
*
北斗堂议事处。
魏祈不耐地敲着折扇,拧着眉盯着突然折返回来还大说一通计划的梧桐。
“宋涟,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他心存猜疑,根本不相信这些鬼话。
“只是提醒王爷小心属下家中的两位长辈。”梧桐不解摊手。
魏祈拍桌而起,“从你口中说出就是不正常!”
开阳照例拦住他,“王爷,他说的并不是没道理,他们着急结案,害怕我们继续查下去,可能真会对琉璃下手,来个死无对证。”
天璇抓着魏祈的手摇晃,“是啊是啊,他的计划听起来很好玩,王爷哥哥就答应他吧!”
天枢也说:“于我们来说,似乎没有损失。”
于是众人纷纷看向正在思索的瑶光。
瑶光抿了抿嘴唇,“确实,不过我需要准备。”
魏祈不可置信,“你们就这么决定了?他们可是一家人!”
梧桐摆摆手,“王爷,我可是正义之士,正义是可以大义灭亲的!我跟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和天枢来得亲,天枢好歹还救过我。”
她又说:“罗七到底是不是被误杀,王爷不想查清楚?还有山洞里的姑娘,来头不明,似乎都是出自官宦人家,王爷难道不好奇?牙行敢明目张胆如此行事,教坊司肯定脱不了干系,有机会参宋家一本,王爷难道不心动?”
魏祈听着觉得荒唐,笑出声:“宋家有你和宋洵,真是他们的福气。”
梧桐拱手作揖,“不敢当不敢当。”
她依旧没有提起马望,当下她确定宋琅和宋瑾让自己别插手,明面上是因为教坊司牵扯掳拐案件,真实目的是遮掩马望的真实身份和下落。
魏祈想从对方的神态中找出一丝破绽,凝视着那张自己痛恨的脸,却不自觉被那双自信张扬的眼睛吸引,熟悉的感觉一晃,他猛地惊醒,快速收回视线。
他又沉思片刻,最后说道:“就按你说的办。”
*
次日,讯检院早早就被夜镜司里里外外围了起来。
公堂上,段老六被抬上来时依旧迷迷糊糊,身上盘问留下的伤痕清晰可见,脸歪嘴斜的毛病愈发严重,听说是瑶光忙,忘治了。
田放撑着扶拐,拖着伤腿晃悠悠走来,他半低着头,眼珠子来回转。
堂上的人神情严肃,静静凝视着他,他目光一扫,正好与被抓到破庙的宋涟对上视线,宋涟的眼神似要杀人一般,想起当时自己还对他动过手,又想起昨日段老六被一脚踢成那副模样,他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紧紧抓着扶拐,原本假装重伤的腿这一刻好似真的失去知觉。
四周静谧无声,静得好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只觉全身爬满蚂蚁,被人揪着头皮。
他看向面前盖着白布的担子。
罗七?
不对,白布下的人瘦小干瘪,不像罗七的体格。
“珍珠!我妹妹呢?我妹妹在哪里!”
一阵锁链碰撞的声响传来,田放转头看见昨日下狱、戴着脚镣的珍珠哭喊着踉跄跑来,扑倒在白布上。
“珍珠不怕,姐姐来了,你为何要做傻事不等等我?”
田放盯着白布下的人脸轮廓,来的路上听夜镜司说起昨夜死了人。
死的是珍珠?
可珍珠不是被下狱了吗,面前活着的又是谁?
“你是琉璃?”
琉璃脸颊挂着泪痕,哭红的双眼恶狠狠盯着他,“那时我就该杀了你!”
忽地一阵大风吹进堂中,将白布掀起后朝田放盖去,冷冰冰的白布紧紧贴在他脸上,一股腐烂的老鼠气味从他的鼻孔钻入,他胡乱扯下白布,撑在地上大口呼吸干呕。
他抬眼,看见珍珠毫无血色的侧脸,她瞪着眼睛,嘴巴大张,舌头吐在外头——是自缢……
突然珍珠的眼珠一动。
他倒吸口凉气,闭眼甩了甩头,又定眼看去——
那眼珠像算盘上的珠子一般滑到眼尾,死死盯着他……